萨维曾经设想过现在可能会遇到的一些情况,例如埋骨者在如今时代的地位身份。但比萨维设想的情况更好,埋骨英雄身份对守墓人的威慑力犹在,老人在对萨维身份确信无疑后,立刻表现的毕恭毕敬。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咳……我带您去……”老者捂着喉咙,痛苦的咳嗽,说话时断时续,血液仍在从脖颈上的破口涓涓流出。
萨维神色默然,伸手抚向老人的脖颈。老人面色惊恐,想起了之前战斗的画面,但他站稳了身子,没有躲闪。萨维手按在老人伤口之上,镜体奇迹的淡光微闪,接着他移开了手掌。那狰狞的创口处顿时出现了一层如同银色胶体的物质,止住了老人的不断失血。
眼看着面前男人随手复现出熟悉的奇迹,老者愈发对萨维的身份深信不疑。他没有多言,转身挪开橱柜和木板,露出了另一条通路。转身打了个手势示意萨维跟上后,老人就先进入了通道。
以萨维的实力,哪怕老者在密道里设有埋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他没有多想,跟着老人进入通道。
通道很狭小,但很干净,看得出来平常经常有人维护。走过不长的通道后,萨维终于摆脱了蜷缩着挪动的感觉,来到了一个稍显宽敞的房间。跟之前的黑暗不同,这个房间里竟然是有窗户的。萨维贴近窗户,看向外面,只见满眼昏黄的天光。
忽然,房间里亮了起来。萨维转身,是老人点亮了蜡烛。随后老人又从角落里拉出一把破旧的椅子,向萨维示意,而萨维摆手拒绝了,老人手足无措,只好把椅子塞回去,自己恭敬的站在一边。
“我叫欧迪斯。”在萨维的奇迹生效后,老人说话流畅多了。
“如果大人您是就近苏醒的话,那您应该是王城伊斯特利亚埋骨地的英雄,而我是巴雷诺亚的守墓人,所以我不是很了解王城守墓人被赋予的知识……”老人欧迪斯迟疑了一下:“大人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变化?如果是我所知晓的,一定知无不言。”
“你是巴雷诺亚人?”萨维不复冷静,睁大了眼睛:“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那边的埋骨者也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啊……”欧迪斯低笑说:“大人您已经沉睡了四个世代了吧?在上一个天光年代末期,教会就下达命令,把所有埋骨者都重新运回了王城。”
“送回王城保存?”萨维喃喃道:“这样不是和当时分散保护的目的完全相反了吗?莫非是找到了更好的利用方式?”
随后萨维抬起头:“既然埋骨者已经都不在了,那你这个守墓人又怎么会从远在山外的巴雷诺亚来到王城附近?”
老人看着烛光摇曳,露出回忆之色:“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阴谋……王城派出骑士团护送英雄骸骨归葬之后,以述职的名义召集所有守墓人回王城报道。”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阴谋是怎么回事?”萨维不解。
“那只是一个幌子!”老者身形震颤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血色:“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召回守墓人,他们只是想要我们的命……这样就没有人记得曾经关于埋骨者的指令了!所有的守墓人在回归王城之后都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有消息……还好我的一个朋友在王城就职,在和他失联之前,他和我说过很多关于王城的变故,让我多长了一个心眼!不然我也不可能在半路突破护送队伍的封锁,逃出来,隐居在这个城市……”
“王城的变故?”萨维敏锐的捕捉到一些不对劲。
“在召回埋骨者之前,教会发布的一些指令越来越不对劲。”老者解释说:“有些明显和之前的命令互相矛盾,有的命令在发布之后又被迅速取消,就像,就像……”
“就像长老团内部出现了混乱和矛盾。”萨维沉声说。
“对,对!”老者赞同萨维的看法:“再后来,王城对外发布的指令越来越少,每个领主得不到来自王城的命令,只能各自为政,逐渐分裂,联系越来越少……”
“不行。”萨维豁然起身。“我得去王城一趟,起码搞清楚他们在犯什么毛病。”
“这是行不通的啊阁下!”老者慌忙拽住萨维:“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瞒过教会的耳目躲藏起来,又是怎么独自苏醒的,但王城已经对外封锁了!只有净光大道上还有炼金驱动的马车在运送物资,但是已经没有活人进出了!”
萨维转身面对老者,眼中流淌着炽白的焰光。自复苏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时代的剧变。王城封锁,教会混乱,召回埋骨者,守墓人被集体坑杀……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在他苏醒之前,都会被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现在就这么发生了。难道因为如此,他就要去逃避?不!他更要去探究一个真相,不然如何面对自己的本心?
“我是净光教会的纯白骑士。”萨维俯视着老人,轻声说:“镜之王者曾以手抚过我的肩甲,教会赐予我纯白之名,要我以纯白之心守护世界,守护天光,守护人民。我也曾立誓要以生命守护世界与秩序。如果我连这些危难都不敢面对,那我如何自称骑士?”
老者低下头,不敢直视萨维的眼睛。
“告诉我,这座城市现在的领主是谁。”不是询问,只是陈述。
“这座边角城只是王城的附属,自然是由王城派下的修道士们管理。他们也对王城最近的变化感到奇怪……刚好让我带您去,为您证明一下古老者的身份,他们一定会听从您的命令。”欧迪斯恭敬地行下一个礼,打开反锁的小门,在门边等候。
萨维站直身子,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老人看着萨维出了门,终于松一口气。朝通往密道的另一扇暗门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怅然。他也走了出去,然后从外面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