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依然是熟悉的天花板。
——在医院呢……
少女轻声地呢喃着。
“你的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是你的精神状态真的很差。”
“另外,量力而行,脑容量有限的话就不要想得太多。”
晏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一想到睁眼会看到那个冷漠的男人,少女立刻噤了声。
她别扭地拧了拧眉心,然后倔强地选择闭眼不睁开。
对此,晏华面无表情。
“接下来好自为之。我还有事情。”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他这么说着。
此时的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这里——即使对方很重要,但是在具体表现出作用之前,他也不会太过地着重关注。
冲站在一旁的医生点了点头,晏华转身,径直离去——他会乘电梯进入医院的地下车库,然后让安托涅瓦用方舟接他回去。
……
……
晏华走了。
病房里的冷漠气儿似乎散去了些许。
虽然记忆中,晏华面冷心热——但那只是对熟悉的、值得信任的人,此时的自己大概在晏华眼里只是一个观察中,正待估价的砝码吧。
而对于晏华……
记忆中,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关系处得要好时抓住机会聊过一次。
在这个男人眼里,无论什么都是可以被架上理性天平进行衡量的砝码,任何东西都有着可以被衡量的明码标价……或许也有不少在他看来价格高到根本无法被等价取代的东西,但自己现在决计是不在此列之中的。
少女的眼睑抖动了下,浑身有些发冷。
她在害怕。
或许,没有人比见证过无数次这一幕的自己更了解这个男人的恐怖了吧?
那毕竟可是以凡人之身算计过神明的人啊……
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如今他所要算计的人轮到了自己——虽然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这个与箱庭有所差异的世界世界的具体情况,但她还是相当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这所谓“异世界来者”的身份带来的影响。
作为中央庭的头号大脑,晏华不可能会不围绕着自己铺开计划。
而希罗,甚至伊斯卡里奥这些人,他们决计不会放过身份如此特殊的自己,这个身份注定了她的出现必将成为漩涡的中心……
该怎么做?
大脑有些缺氧,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出路。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这一脑袋的记忆,如过去那般一无所知地投身,一无所知地接受,一无所知地努力要来得更好。
“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伴着一股与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儿所截然不同气息传了过来,带着花香与雨后草木的清新芬芳,让少女逐渐混沌恐慌的大脑寻回了一丝清明。
那是乌鹭先生吧。
而那些夹杂着的凌乱脚步声……
听得出来,那脚步声是保持在医院要求的速度范围内轻跑的,不止一双的鞋子踩在地上,才会产生这样的动静。
应该是珈儿、黑尔加和泰斯拉她们吧?
细细辨来,也确实是三串脚步声。
温暖的手掌轻轻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下去了呢。”
“只是,怎么会突然就发烧严重到昏倒呢?中央庭测试结果里说你的身体素质较普通人还要稍高一些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乌鹭先生的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醇和中带着担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这是珈儿的声音,很容易地就脑补出了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模样。
明明刚刚认识不是多久,可是感觉却已经很熟悉了一般……不,珈儿对很多人都是这样吧?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而大家都很关心自己,自己现在也并不是孤立无助了。虽然身处这个陌生的新世界,但从旧箱庭中延续出来的的缘分却已经开始重续……
对了,是这样了。
何须逃避呢?
与其让过去背负的记忆混杂成一团乱丝沉甸甸地盘绞颈间,逐渐勒缠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不如干脆将其解下,一缕一缕重新编制成崭新的纱织。
少女便睁开了眼睛来——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想清楚了一些东西而已。”
凝望着那一张张关切担心的面孔,她的心里逐渐回暖。
“看起来确实想通了,你现在的眼神可是比之前好多了。”
乌鹭轻笑着说道。
他面带笑容,静静地看向病床上的少女,等待着她所做出的决定。
“——我要去中央庭工作,作为指挥使。”
……
……
某个为了再续前缘的少女已经走出了梦魇。
她决定加入中央庭——当然了,这一切,在海湾侧城的洛涛一行人是毫不知情的。
“这是……谁啊?”
钟函谷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肋侧,有点儿疼。
“不认识。”
我知道他是问我认不认识这个神器使。
毕竟在整条东方古街,除了经常要代表原住民利益参与中央庭一些会议的雯梓以外,我大概是和中央庭接触最多的古街神器使了。
但是,我确实不认识这个小姑娘啊……
“哇,中央庭居然还雇佣童工神器使吗?那我们教会是不是也应该……”
赛斯欲言又止地说着,那副宽边眼镜下嬉皮笑脸的样子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有此打算……
啧。
“就是因为是未成年的神器使,才更要教会他们掌控力量,不然以小孩子的心性,骤然获得超能力反而容易搞出事情。”
“更何况这个应该不是中央庭的神器使,我了没听说过有吉他一样的神器……”
“那是贝斯。”
赛斯竖起一只手掌,毫无歉意地做出一副抱歉的姿势,对我的话进行打断纠正。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对此,他吐了吐舌头,企图萌混过关。
“我把她引开吧?”
钟函谷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有瓶子怪来提供视野,他都不用像我和赛斯一样小心翼翼地扒着墙沿儿暗中观察。
“她视听似乎沉湎在某种梦幻里,用瓶子怪提供触感,很容易就可以引走。”
钟函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不想浪费时间和一个能力未知的神器使进行战斗,尽快解决掉问题源头的那件神器才是重中之重。
“行,就这样吧。”
我拦住想要说些什么的赛斯——这家伙虽然一直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本质上确是比那些个什么圣徒还要善良一个人。
他是治疗者。
他很清楚这个少女面临的情况,所以得善良不允许他支持我们的做法——
“我们也知道维持那种梦幻会消耗她的精神,最终导致活骸化,可是如果我们贸然上去战斗的话就会有三个结果!”
“其一,我们制服她,唤醒她,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二,我们未能很快制服她,她的神器出奇地诡异麻烦,战斗的幻力消耗反而加速了她变成活骸的速度。”
“其三,我们制度了她,但无法从梦幻中将她唤醒,这时再找那张罪魁祸首的神器般若面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因为战斗而消耗了不少幻力的她平衡被破坏而逐渐活骸化。”
我抓着赛斯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直视着那其中的不忍,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