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召唤了。
无法想象。无法了解。无法理喻。但这件事确实地发生了——应该怎样说这件事呢?
不能逃避。逃避不了。跑到哪里去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本质。
“你不是我的一部分吗?”
愕然抬起头。这是历史的声音吗?如此.....如此温柔。
让人忍不住跟随它前行了。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要是有父母,为自己轻轻唱着摇篮曲,那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入睡。
然而只有姐姐大人的担忧和偶尔的读书声伴着自己。姐姐大人总是陪着自己,总是站在自己身前,这是无可置疑的。
自己又做了什么呢?自己能够做什么呢?
“你是我的一部分呀。能够做的事情,不是很多很多么?”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温柔的劝慰声,让芙兰几乎要相信它了。芙兰真的要相信它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了。
“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历史修正力。还是被废弃的那种......”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她流下泪,芙兰明白只要历史还存在于这世界之中,自己就必然会有面对它的一天。
幸福啊。爱啊。这样庸碌而平凡的事情。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甚至忘了自己是个历史修正力了,不是吗?”
声音继续引导。芙兰知道自己无法抵抗它。
“......我只是被一时的良辰美景给弄得忘却了时间。”
她低声说道。
果然,果然,倒不如那时候干脆地溜走,溜得远远的。不至于到现在还在给姐姐添乱,不至于扰乱了大家的心情。
可怜的小家伙。自怨自艾的心情,是旁人所无法察觉到的;当接受了太多的爱,又无法回报之时,就更是如此了。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因为我早该在四百九十年前消失。我被......被一个吸血鬼猎人救了下来。他对抗了历史。本不该是这样的,死去的人本该是我的。”
是的,还有那位西蒙先生。亲切的西蒙先生,最强的吸血鬼猎人,自己的家庭教师,教会了自己爱与勇气的人。
这真是可笑。拼了命救下来的人,到最后面对宿命的历史,依然无能为力、无法抵抗。
连一点点还手的力量都没有。
然而——
“是吗?那位专喜欢和历史搞破坏的吸血鬼猎人,是不是叫做西蒙·贝尔蒙特?这老混蛋,我非得将它找出来不可。”
芙兰听着听着,察觉出不对劲来。这声音依然相当温柔,却带着几分的俏皮和玩笑话。历史的语气绝不该是这样的,然而,这声音对自己的诱惑力绝非虚言,这应该是只有历史本身才能做到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了?
“您究竟是......?”
啊啊。这小恶魔,哭泣来哭泣去,连自己的声音都忘了。自己可真失败,辛辛苦苦把她救下来,一点儿好处没捞到。
“在下,是初来乍到的大学生,暂时兼任蕾米莉亚和芙兰朵露两位小姐的家庭教师。没有问题吧?我的名字,那当然是响当当的。”
声音里满是对自己的吹嘘。然而对于芙兰而言,简直是无比的振奋;她听到最后,几乎要雀跃而起。
“西蒙·贝尔蒙特。”
“西蒙·贝尔蒙特!”
两人同时说道。不同的是,芙兰兴奋地多,她是迫不及待地喊出来这个名字的。
“西蒙先生,真的是你吗?你没有死在四百九十年前?那个......我看不见你的脸,只能听见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是历史本身——”
这个嘛。
看不见脸确实是件糟糕的事情。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帅气的脸庞不能让可爱的学生看见,实在是太过遗憾了。不过现在自己也想不起来自己是长什么模样就是了。
不过帅这一点可以确定。反正没人能记起来了。
“我从一开始没抱着死的想法哦。”西蒙轻笑道,“谁会以死来前提做事,太傻了。要是死掉就全完了,我才不会想着什么:啊,这下要完了,赶紧干点什么其他的事补偿一下吧之类的。我又不是傻瓜!”
这话里有点嘲笑芙兰太幼稚的意思。芙兰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安慰自己,毕竟是小孩子嘛。
总是小孩子。永远是小孩子。但是,成长是需要承担的。
“被弗拉德那个老混账穿透胸口之后,的确有那么片刻的绝望之情。不过不管在什么时候,总得先做要紧的事情才行——所以抵抗历史的法阵发动,我让你们出去,自己跟那座鬼房子一起埋起来了。”
“呃,然后发生的事情......怎么说呢?就是如你所见到的一样。我没有死,当然也不算继续活着,总之还保存着点点意识;我能小小地干预历史的一些行动,悄悄地做点手脚。比如这次就是这样,偶然发现了芙兰的动向,所以不得不出现了啊。虽然不知道是被谁给召唤了。”
西蒙的意思,是他也不知晓为何历史要再次呼唤芙兰朵露。
“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份吗?西蒙先生......你说你也不知道原因为何?”
芙兰有点意外。难道这回还是被人设计的局面吗?
“别说傻话了,芙兰。”西蒙道,“你早就和历史断开联系了。你不是什么历史修正力,你就是芙兰朵露·斯卡蕾特。别想这样多的事情,变成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历史的玩偶,这是理所当然的。”
“和历史早已断开联系了?”
“就是这样。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倒是有想过帮忙,然而有心无力。芙兰,你大概和历史断开联系得有百年以上了,之所以还能体会到历史的召唤,不过是自己心里仍然存有恐惧而已。自然,为爱自己的人担忧很好,不过也需要记住这件事。”
西蒙认认真真地,教导自己的学生最后一件事。
“相信爱着你的人。大家的心是连在一起的,爱是彼此之间的事。千万不要那样轻易地绝望、放弃,生命还没有脆弱到那份上。”
这样吗。
“西蒙先生,你的意思是?”
“这次是有人蓄意弄出的呼唤。很奇怪,你之所以感到难以抵御,说得不好听一点,多半是我的原因。不过我想跟自己的学生见一面还不错吧,嘿嘿。这算是我的偏心。要是真正的历史的话,估计对你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吸血鬼猎人似乎颇为得意。
“总之,破除这些幻象、召唤、梦境之类,只需要你自己的心。要是拥有勇气的话,就什么都能做到;相信着这一点去做吧,芙兰朵露·斯卡蕾特。去把真凶给找出来。”
相信自己的心吗......?
“哦,还有,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话......我会想法子弄出个脸来的。你知道,那时候我还是挺帅的。”
哼。
老师这个笨蛋。
不用说这些话来耍帅的啊。之前在洋馆里教书的时候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会儿就原形毕露了。
不过,也不坏。
“西蒙先生。下次再见。”
她笑着说。顺着自己的心,幻境如烟雾般散去,而芙兰仍然身处红魔馆之中。
小吸血鬼好奇地看着洋馆里的其他人。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金发女孩,被自己的姐姐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制住;另外一个表情很难看的金发女孩,在和姐姐对峙。
“芙兰!”蕾米见到自己妹妹忽然出现,一下子高兴起来,“你去哪里了?我知道......啊,这真好。”
芙兰则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
“这个——先不说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的确,由于芙兰自己破除了幻境、重新现身,两姐妹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的。
“不应该啊......”梦月显得有点气急败坏,“虽然只是梦的幻境,但之前的迹象不是显示,历史已经开始和这个历史修正力联系上了吗?”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联系上了。而且联系地还很密切。
“算了算了,别胡闹了,梦月。”幻月摇摇头道,“这回的计划全是你出的,到头来还是要喊我出来。真没意思。”
“我可不是要喊姐姐你!”妹妹更加生气,“本来只是我一个人的计划!”
“既然如此的话大意的时候被对方抓住就不要大喊着姐姐救命。真是,丢脸死了。”
接着就演变成了很滑稽的情景。两人吵起嘴来,而相反的,蕾米和芙兰就只能在一旁观战。
“她们姐妹之间感情好像还挺好的......”
芙兰评价道。
“嗯。好像确实是这样。”
蕾米也赞同这点。
但总不能让这两个梦境恶魔就这样在这里闹腾。正当吸血鬼姐妹准备喊人来处理的时候,新的变化出现了。
梦月和幻月,被人一手一个给拎了起来。
“两个笨蛋就不要在这里丢脸了。你们还真是有本事,魅魔、神绮想的起码是世界相关的大事,你们两个就知道盯上个洋馆然后谋划着抢掉。”
是风见幽香。她看起来神情疲惫,不过总算制住了这两个恶魔。
她们看起来都相当害怕幽香的样子。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放手!”,实际上却不敢对幽香作出什么反抗。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幽香说道,“蕾米莉亚小姐。你这里真是安全的出奇,要是人间之里那边也像这样就好了。要是出了最坏的状况,恐怕......”
话说到一半,风见幽香就自顾自地带着两个恶魔离开了。蕾米对幽香最后留下的话感到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不论怎么说,对方似乎是来帮忙的。
“那么,这边看起来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嗯,所以,”蕾米转过头道,“芙兰。告诉我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嘛......
芙兰偷偷笑出来。
“就不告诉姐姐了。总之是好事。”
“为什么?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
蕾米十分惊讶。
“那是因为。”芙兰笑道,“告诉了姐姐的话,姐姐会嫉妒吧。”
是呀。她想。西蒙先生......吸血鬼猎人,这个男人,在最危险的时候,又帮助了自己一次。
这真是。最好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