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阴暗的死角中,少女的身影宛如被挤出的奶油般缓缓成型,从一开始便目睹着这一切的她默然不语,只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缓缓地走到他身前。
少女伸出手就像抚摸着挚爱的亲人一样,温柔地抹去凝结在他脸上的血迹。
剩下只能靠水洗掉的血痂,她才停下手,复杂的表情不经意间在她面容中一闪而逝。
“嗯…我都听到了。”
如果曾经和他相处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和你有说有笑,总会幽默地说着很愉快的话题逗你笑的小孩,那个他看得见爽朗而阳光的面容,和他对弈只是一种源自身心的愉悦的话。
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把棋盘抛掷在混沌的虚空当中,你无论切换角度去观察都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你无法观察到他的表情,根本无法预知他下一步的动作,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神锁死你任何动作,洞察你任何死角弱点的,似乎将自己当成对手的那种重视……
对弈依旧是对弈,只是这场棋盘多出了一个最重要的赌注……
『黑兔』白免,这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存在…
如果可以真的想和你开场堂堂正正的博弈,不过请你原谅我……
我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大意而失去你。
“求求你别干傻事,我不想失去你啊!”
少女栽倒在比自己矮几分的孩子怀中,深深地将其拥入怀中,横莽的动作将他娇弱的身子推到在地,她似乎能从裸露的肌肤清楚地感受到,他鼻翼中呼出暖暖的呼吸以及那紧贴在自己胸脯中的冰冷。
周围的温度已经低至冰点,似乎就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这种程度的低温而冷到发颤,牙关节好像被麻醉得打颤,小腿的肌肉就犹如长跑了万米而抽搐发抖,身体就似乎一直向她传达着异常寒冷的信号。
昏昏欲睡的迷蒙让她的脑子就像搅和了的浆糊,思考得迷迷糊糊,呼吸的都是刺鼻的冰冷,嘴里呼出的白雾已经愈发愈稀薄。
很显然身体的体温已经开始失去平衡迅速流失,深入骨髓的寒冷已经让她的身体变得有些迟钝了。
但她的心就像被火燃烧,炙热得令人揪心。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在警惕着那个机铠种对吧,担心我们担惊受怕,怕事情变得更加麻烦,所以才特意对我们隐瞒的对吧!”
对于自己的质问,怀中的人儿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隐约间她似乎能够感受到他那微抿的嘴唇隐约间在颤抖着,嘴里呼出的白雾划过他的脸颊消散而开。
“你……又想抛下我们,自己一个人面对是吧……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跟我们说啊!”
对于他的沉默,更是坚定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并非错误。
他一定还在隐藏着什么!!!
正当她想进一步质问的时候,然而她却看见……
曾经那无所不能的英雄如今却紧闭眼眸埋入自己怀中不愿意抬起头,身子宛若抽泣般颤栗着,嘴角的动作仿佛在说,“对不起…”
唯独在这个时候,自己才焕然大悟地明白。
是啊,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成就,造就了什么样的奇迹,但是他作为孩子的本质却不会因为他所经历的事情而改变。
在他被别人扣以依靠对象的身份那刻开始,为了不让别人失望,为了给予别人希望,他不得不变得坚强起来,承担着不符合他年龄和性格的责任。
就算无法被他人理解,他终究还是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做下去。
就是这样倔强的他,如今却像个无助的小孩子这样反抱着自己,什么话也没说。
是的啊……到底是谁让他不得不这样做的呢?
到头来不就是我们给予他的期待,让他不得不承担超出年龄的责任吗?
………
少女轻拍着他的后背昂着头迷茫地看向高高悬挂在登入台上的强光灯,某个坚定的执念在她脑海中油然而生。
刚才正确启动逃生舱的方法已经完全记下来了。
虽然不懂你想的到底是什么,但是……
手不自觉间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根2.7cm大小的棱环柱针管,幽蓝色的光液导管内部中循环地游动着,她紧抱着白免,在他的视线死角外悄然举起,对准他那雪白稚嫩的脖子。
ICG极速麻醉修复注射器,当遭遇断肢,神经毒素,或致使身体产生巨大痛苦时注射即刻快速生效的纳米修复剂中的分种之一。
原始纳米修复剂功效并没有祛除疼痛的效果,即便断肢再塑生成依旧会有幻痛的隐疾,这只有到专门的ICG部门才能消除肌肉记忆解决,不过原药剂生效快,注射回复后即可立刻投入战场。
而这支ICG麻醉型纳米注射剂正是可以完全消除幻痛隐疾且能够达到相同极速再生的效果,当然它也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麻醉效果会让人进入假死的状态,一般会在确定周边安全情况才能使用的。
另外这种改良药剂还有潜伏预防效应……
这种药剂能够提前注射,药剂潜伏的微量智子粒子会自动识别对象当前是否需求麻醉效果,这不仅能够避免麻醉时身体无法动弹的副作用。
即使在战斗过程中受到重创,也能通过智子粒子识别激活局部麻醉药效迅速止痛,避免疼痛影响作战能力,同时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装载上备用的义肢重新投入作战。
ICG甚至被称为『不死者之药』。
这药剂也只有ICG的不死者战士才能够自由配置使用,想当年自己为了兑换这支神奇的药剂不知道花费多少工夫才拿到手,还记得自己兑换这东西的初衷就是希望能够研究成分构成满足一下求知欲的。
比起满足自己那可笑的欲望,这东西还是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更划算点……
然而幽蓝色的针筒高举不定,她看着怀中的孩子无助地依靠自己的模样,脸上闪烁着挣扎。
“姐,对不起,我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选择……对你们而言到底有多么痛苦,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不再一个人……自己乱来了。”
就是这句话,让自己的决心剧烈动摇着。
声音低弱得无力,自己似乎能够感受到自己抱着的是一个拟真玩偶的错觉,轻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他有着心跳,有着呼吸,有着生命个体,对自己而言是最重要的家人。
为何事情必须得做到这一步不可?
这种和背叛无疑的行为,自己不想他掩掩藏藏,那至少这点自己也要做到啊!
少女沉默地收回了针筒,深吸了口气低沉地说。
“这个称呼……你多久没有说过了。”
“……忘记了。”
“已经……累了吗?”
她就像搂抱着自己的孩子般,温柔地抱起白免身子朝着舱门走去。
白免轻轻地将下巴贴在她的肩膀上,两手轻抓着她肩上的衣角,两人的脸贴着脸,彼此两两相立远去的眼神仿佛眺望着自己经历的过去。
随意那一声悠长而释然的叹息下,他回应着。
“嗯,有点了…很晕…想睡觉。”
这犹如小孩子般的请求,却让她的心传来一阵抽痛,但她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而是不屈不挠地前进着。
自己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当然累……被现实逼着违背自己信念的这些事多得去呢,人生下来就是在感受自己在岁月峥嵘中与各种各样的敌人作斗争。
从吃苦学习中变得有能,创造更多的价值,被别人所铭记,被岁月所继承……最后随着时间自然淹没,但……精神价值传承下来,便不曾真正死去。
你追求的是这种的价值的话?那我何曾不是么?
我也能做到的,这一点……带着我的记忆,怀着我给予的信念活下去,挣扎下去。
因为约定过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我刚才已经把操作流程看了一遍,知道怎么使用舱体运作……你给我乖乖得躺进舱里,不要乱动。”
对那混沌的影子,单凭双眼已经无法看清事实的真相,在看不见的阴影下,内心也不知道与他博弈了多少回。
他到底隐藏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为何感觉他所作的手笔有些不对劲,但她绝对明白的一点是……
白免已经完成了能够保护自己和安维亚的举措,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至少自己这点能够保证,如果他真的有牺牲自己的意思的话,肯定不会乖乖任由自己摆布的。
途中,她曾警惕过白免会等自己稍微露出破绽的时候发动袭击将自己制服,但是这些都仅仅归根于自己的想象,自己从没想过居然能够那么顺利地将他安置在舱内,而他似乎也没有任何想动的意思。
白免就这样像个乖宝宝那样静静地躺在舱内,一动不动,疲惫的眼帘不断地下滑,他摘下了作为发箍的战术轮环,强行打起精神地看着自己,仿佛在询问自己为何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奇怪……真的奇怪………
芙兰丽看着此情此景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想象过那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会猛然一扭将自己甩飞然后将自己打晕过去的。
也想过他装备套里有麻醉镇定剂,趁着自己背他双手腾不出工夫的时候给自己来一针的……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开启核膜屏障将他制服为止!
但是这一切均没有发生……
这便让她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惊慌这种感情……有吧?
害怕发生这种事,又害怕他不会做这种事再进行更深的盘算……
或许……说不定自己从一开始质疑就是一个错误……
“姐……好冷…”
低声的抱怨让她回过神来,只见白免的皮肤已经浮现不正常的红晕,她明白这是身体对寒冷过久而刺激血管收缩形成的一种生物刺激假象,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冻伤加深……
“抱歉,我马上弄好!”
指尖冷得开始发麻,按着板壁的指尖似乎失去了触碰到东西的实感,仅仅能够感觉到有很多的蚂蚁在啃咬着自己的手指。
在没有特意按压血管依旧造成这样的状况说明……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耽误了…
体温已经流失太多了,这样下去就算机铠种不找上门来,自己的身子也怕不是要垮掉。
接过白免递给自己的战术轮环,她照葫芦画瓢地将其嵌入铭蚀识别区,顷刻之间便咬合住战术轮环载入核心区,舱门接收到信号后便开始缓缓地关闭。
她隔着一层舱窗,看着白免疲惫的睡容,那一直悬在心里的那块大疙瘩总算彻底放下。
这样……就结束了……
这样子……你就能够活下去了,不用再听指挥官为难人的命令,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活下去了…
她余光看向了通向未知世界的通天隧道,久违的微笑在她嘴角中绽露,苦涩而释然。
这样子……就能够三人一起离开了。
“雷杰德……你……看到了么……”
眼泪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她按着几欲撕心裂肺的胸口。
“我们………活下来了……”
她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发出了哀嚎。
驻守『末世之巅』仅仅只是一个团的幼军,日日 夜夜怀着焦急恐惧的心情发出的求救信号,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她们这群还没有长大的军人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放弃……一个个亲友,一个个战友在原潮突袭浩劫中化为尸骨,就连自己最喜欢的人也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被组织放弃,被同伴背叛,亲友被杀害,还是自己眼睁睁,没有任何办法地看着同样承受相同痛楚的所爱之人为了让剩余的人活下去,而自己承受罪孽。
那个孩子明明善良得要死,为了他人也不惜伤害自己,却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中选择亲手毁掉他所挚爱的宝物。
仅仅只是为了守护最后剩下的家人……
他承受了没有人愿意承担的罪孽,也承受了不应受到的怨恨和指责。
“辛苦你了,白免……真的……辛苦你了……”
曾经……一直疑惑着录行军法中为何会将这样【传承遗志】这种文学概念的规定写的如此详细且重要。
接受上任新军成长成新世纪士兵的前辈在听到提及到承载他人遗志的含义时,脸上总会不自觉间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回想如今也依旧历历在目。
至今她已经体验到……肩负着他人的遗志活下去的感觉,原来是如此沉重的……
但是,这已经结束了。
也该是时候让这一切告一段落了……
她抬起头活动着酸麻的大腿,看着休眠舱空荡荡的场景下意识发愣着。
“为什么……液体没有注入?”
片刻她才猛然发现这一惊骇的事实,只见她顾不得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到舱体前仔细检查到底发生什么错误。
『生物活性化填充液充足』
『安全装置系统运行正常』
“关键的两个地方都没问题,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明明操作应该没问题的才对……”
镶嵌的铭刻区验证发出蓝光代表是通过的,最重要的这段操作没问题,系统模拟发射运行也没问题。
『怎么了?』
数据化的粒子在她面前生成了荧幕,只见白免趴在舱窗前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
一种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但是了解现在的时间就是生命的她并没有纠结自己多余的羞愧心浪费更多的时间,而是打开了舱门不好意思地推仰着舱内的白免。
“操作明明没问题的,但是休眠舱貌似出了点问题了……你也知道姐姐我不懂这些……”
白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只是露出无奈的微笑。
“……这样啊……”
舱体的盖子重新被打开。
白免盘起长发迟钝地探出脑袋,从舱体边沿垂下脑袋查看底盘情况。
“中转器耐热固磁足够,构架抗组件满足量子加速标准,零脉冲加速轴也没问题……”
盘算了片刻,白免的眉头愈发愈深,看着他如此入神的模样,芙兰丽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打扰他的思路。
只能看着他喃喃自语说着自己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一边搜寻着问题点。
“可能在底盘最下面的地方吧,毕竟那里我可没检查过……”
说着他便用手撑着舱体两沿将身子探到更底下。
然而就在那一刹间,他撑着舱体的手猛然一滑,整个人以脑袋朝地的方式从舱体边缘栽倒下去。
“白免!!”
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冰冷得迟钝麻木的身体顷刻间爆发出这种强烈的冲动。
在白免彻底栽倒之前,自己的身体便已经本能性地扑了上去稳稳地环住他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接住了他。
然而自己也被这股劲狠狠地推到在地上,一时半会儿也摔得有些发蒙。
“额哼……撕咳…没事……吧?”
当她回过神来,她便看到那仿佛受惊的小猫一般抓着自己衣角两端的白免趴在自己身前。
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看着自己,眼神中跃动的情绪,前所未有过的复杂。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个眼神,自己的心仿佛忽然有种恍然察觉的落差让她的心变得无比混乱。
“白免……?”
“………”他重新站起来,跪坐在自己身侧,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最后只是露出和之前一样的微笑,“对不起……”
脑袋仿佛闪过晴天霹雳,恍然察觉到什么的少女刚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
她艰难地偏过头,只见一支莹蓝色的注射器扎进自己的后手腕,注射液早已见底。
什么时候做到的!!?
莫非就在刚才,故意让自己摔倒的那一瞬间……
就在自己犹豫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底牌了么……
“为……什么…”
“ICG极速麻醉修复注射器可不是以身体受创为麻醉修复启动的判定媒介,而是以『威胁生命机能』为启动媒介,军备医学的专科知识,姐姐你还要多多复习啊…”
那个娇弱的孩子环住少女的身体,将与他身高不符的身体抱了起来。
随着后手腕一阵微不可察的颤动,只见他拔出注射器随意地丢开一边。
“姐姐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所以这次被我抓住机会,输给我了。”
“不要……求求你…千万别这样做!”
犹如待宰的羔羊,蜷缩在白免怀中的少女只能恳求自己的可怜能够挽回这次失策的决定。
“芙兰,你也是时候明白了,这逃生舱的舱体设计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为何启动方式是以战术轮环为媒介?
而不是用战术轮环里的验证信息作为载体,两者共同载入的信息应该是对等的才是,而需要战术轮环本体进行开启到底是为了什么?
设计机制,使用战术轮环开启?
——【指定型的战术轮环】
她挪动眼球看向镶入铭蚀区发亮的圆环,靛青色的瞳孔陡然一缩。
铭蚀区浮现着莹蓝色撰写的字符代码:
【『FS369963』——ICM信号配对成功】
【人物匹配率98.32%,验证通过】
……这不就是曾经属于自己的战术轮环么,可是即便如此,已经将信息重新植入再绑定后,属于自己的角色信息应该被覆盖了才对!
为何最终判定还是属于自己的?!
“察觉到了吧?还记得逃兵条例么?当载体寄主超过指定范围片刻就会死亡,而逃生舱迁跃范围远超指定范围,所以逃生舱需要战术轮环本体铭蚀是为了清除逃兵条例的限定机关,不过就是这个原因导致问题所在……”
白免踮起脚将少女挪入舱体内,继续解释道。
“即便在那次虚拟事故中意外将战术轮环寄主身份转移给我,可战术轮环上的逃兵条例依旧不会随着寄主转移而转移,也就是说——芙兰,这个战术轮环指定的身份依旧是你,只有你才能够使用逃生舱的机会。”
“我的战术轮环在断开第二层的时候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没有拿回来的可能,这是我的失策,后果由我承担就好。”
“为什么……就是不能一起走呢…”
麻木得已经迷蒙的睡意从血液中涌向脑海,她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睡。
如果败给了睡意,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你真的以为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走吗?”
低沉着脑袋的孩子重新抬起头,一行清泪划过他的脸颊,泪水刮走了脸上的血污。
杂乱的白发飘絮在稚嫩的脸上,释然的笑容久违地在他脸上绽露。
“而是我走不了,也摘除不了限制器,就算这一切都成功了,一起登入舱体,可安全装置的链接线只能链接一位体,没有战术轮环登入舱体获得身份验证的话,也只不过是一个好看点的棺材罢了……”
“我已经被彻底『将死』了。”
“…………”
面对少女的沉默,白免无奈地皱着可爱的眉头。
“对姐姐你撒谎,我很抱歉。”
心力交瘁的疲惫逐渐将她意识拉向远处,她侧着脸注视着逐渐模糊的身影,低声细语地喃道。
“倾尽全力来骗我……总感觉好不甘心……”
“………”
他抚过发翘入耳间,露出无奈的笑容。
“……姐姐平时不是很喜欢在闲余时间专研心理学么,我呢,不太擅长撒谎,也不明白姐姐心理学专研的程度如何,不过你总能挑出最好的时机去安抚队伍中的隔阂,估计你或许专研得比我想象的更加深刻,所以只能用自我催眠来应对心理洞察,欺骗自己什么的,很恶心对吧?”
“如果我真的只是像姐姐眼中那样,不会隐藏自己,什么都坦白出来,那我早就已经被高层派遣的任务给玩死了,在『天命』待久了,没有点路数可活不下去的。”
“所以……这场『游戏』我不能输,输了就彻底失去你了,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人牺牲了。”
“『游戏』……?”
“你不是说过……【你我之间的游戏随时可以进行,赌注由对方所定】吗?姐姐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没有胜算了。”
“我暴露了很多破绽,也提供很多的提示。”
是的,明明给出的提示很多,明明自己已经明白他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大,但依旧心底还是默默否认这种可能性,不想做出这种伤害别人的选择。
无法忍受短暂的痛苦,最后却带来最大的后悔…
那拿起国际象棋认真和自己对弈的影子彻底重合在一起,曾经的白免,一样的容貌,一样的温柔,一样地令人心动。
为何……心好像摔个粉碎,后悔得痛不欲生。
不甘地将手探向舱窗外那一脸深情看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要将他彻底抓入手中死不放手,可是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摆脱不开链接线的束缚。
生物活性化液体开始浸湿她的衣服,让她的睡意更加深沉,就好像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拖拽着她的身体拉入黑暗当中……
但依旧她还是挣扎着。
“不要……不要走……求求你了……”
“对不起……明明是你一直支撑着我走到现在,却忘恩负义地伤害了你,虽然有很多很多……多到无法数尽的话想和姐姐说……但是没时间了。”
“安维亚这妮子很让我很不放心,芙兰姐,拜托你……好好地照顾她。”
白免背过身子,定神理好自己身上剩余的装备欲要离开。
“我不要你这样告别的说辞!!!说好的……约定的要三个人一起离开…为何这样的约定都不遵守不了!!!”
这句话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将他的身体定在原地,让他迈不开脚步,拳头不自觉攥住自己的胸口,脸色闪过几分挣扎,许久仿佛做出了决定,白免重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这个约定我会遵守给你看的。”
“……诶?”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从这里出去,然后去外面找你们,这只是暂别,虽然时间会很长……但是……”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们……一定会相见的。”
“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这也是我唯一拜托你的事情,如果这样对你带来伤害很深的话,让你无法忍受的话——”
“那就请忘记我吧。”
美丽的蓝色火焰扣杂着数据碎片在他的眼角燃烧着,仿佛烧光了一切彷徨和犹豫。
舱体轰鸣的启动声开始响起,量子加速启动掀起的风暴吹拂起黑袍与白发,粗秉的武器装备失去黑袍的掩盖暴露出冰冷的肃杀之意。
量子加速的振动让周围的空间陷入一片模糊,唯独黑白色的影子,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睛在这片模糊扭曲的空间中显得无比清晰。
摩特利迭多联式逃生舱那被改造成尖锐的“∧”型三链舱体,表层护甲开始充盈着灼眼的蓝光推上发射的轨道上,以极为恐怖的加速度迅速推进。
“白免!!!”
在舱窗在自己身侧逝去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少女泣不成声朝着自己呐喊的面容。
“再见了……我最爱的姐姐,还有最让我不放心的妹妹,不能和你们在一起,我很抱歉……”
我最后的价值已经用尽了,安……你还会责怪我不敢牺牲自己来为你谋取活下去的方法吗?
会的,她一定会责怪自己,自己可是没有和她真正告别过的,一觉醒来看不见自己估计会慌得不行,也不知道芙兰姐能不能将她安抚好。
“可怜的孩子,又让她多了个心结受苦呢……可我已经不能待在她身边了,请照顾好她吧,姐姐。”
那贯穿着【摩特利迭之门】的巨大的能量光柱之中,周围的纳米生命仿佛被这股巨大的波动所吸引般开始纷纷笼罩在一起,形成一片暴乱的纳米风暴。
从那场风暴中,一股宛如流弦的光羽突破了风障,笔直地朝着化为蚂蚁大小的逃生舱追了过去。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铺洒在半空中交叉的银网随着他指尖陡然一转的动作,化为幻影的蓝影就像落入球网的足球,带着纳米纤维线猛然向前突进了几米远的距离。
无数的火花在切割的交织中绽放出刺耳的光彩,蓝光逐渐消逝,失去纳米粒子的包裹,光羽的来者露出了其原型。
“又见面了,机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