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
獒犬大潮作乱期间,兰契商会会长弗瑞斯只得凭借佣兵的力量死守在自家宅邸之中,而在犬潮莫名其妙朝城北退去,弗瑞斯颇感后怕地松了口气,只要这些疯狗没对自己造成损失也就无所谓了。然而和家人晚辈们一起草草用过早餐后,商会会长看着管家新送上来的兰契报纸,脸色变得铁青,重重将报纸砸在桌面上。
“兰契日报是搞什么鬼?他们都不想活了吗?”作为报社的最大股东,弗瑞斯自然有暴怒的理由。日报上似乎带着今晨刚印刷出来余温,其头版的大标题《兰契商会之恶魔行径》将兰契数十年来经历过的炒作按照时间线罗列,同时在旁侧用小字标注兰契商会是如何作为始作俑者挑起炒作热潮的。
而在报纸第二面和第三面,则将最近的獒犬炒作事件详细经过一一罗列,甚至连带着獒犬来兰契的云游商人是商会所雇佣来的外乡欺诈师,在炒作过后商会将其驱逐并委托第三方对欺诈师进行暗杀的最隐秘事宜都被一一登载在报纸上。
弗瑞斯经商数十年也未曾如此刻这般失态过,但他涨红脸的愤怒只是表象——恐惧与愤怒作为同一情绪的两极,有时候外在的愤怒表现实际只是内心深处极恐惧的反相补偿,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用来形容此刻的会长再适合不过。他并非愤怒于自家的报纸用谎言污蔑自己,而是恐惧本该完全属于自己的舆论力量为何会在獒犬作乱前后的关键时间点失控倒戈,将所有真相都往明面上放。
报纸的第四面则详细记载了弗瑞斯在獒犬炒作时间中扮演的角色,其中两副秘密角度拍摄的照片分别记录了弗瑞斯雇佣云游商人的初次见面,还有云游商人将拍卖獒犬所得的十万金狼重新归返给弗瑞斯的画面。
“良种獒犬十万金狼数额的拍卖只是一次左手倒右手的骗局罢了。”
看到这句话时弗瑞斯再也坐不住了,他连忙起身对管家说道,“赶快去城里把所有报纸召回!用十倍的价钱赎回来都好!决不能让这些讯息在城市中扩散!”
“老,老爷。”管家声音颤抖道,“疯狗都还在外面乱跑,太危险了啊。”
“蠢货!要是报纸扩散开来,面临的情况就不是危险,而是死局了!”拿起水杯砸在这愚蠢管家的头上,弗瑞斯突然感觉到脑袋有些眩晕。扶住桌角站直身体,商会会长望着头上鲜血淋漓却不敢动弹的管家,突然想清了报社的新靠山是谁。
弗瑞斯收到的讯息显示范尔德在神秘猎人护卫下逃往故国炽鸢,但这一条路是弗瑞斯以及其他商会成员根本走不通的。范尔德之父在影谕威逼之下被迫倒戈,但期间仍和炽鸢保持隐秘联系,而商会其他人可是真心实意投靠影谕并凭借帝国大势赚了诸多钱财。比起得知炒作真相的兰契民众,赤鸢王国更巴不得弗瑞斯这一干子背叛祖国的资本家全部去死。
去第三势力的墨霜王国?不可能的。去往墨霜沿需要经过影谕的大片领土,且去往墨霜的两条路线,一条经过炽鸢,另一条据传影谕和墨霜之间正在进行战争,根本走不通。更何况墨霜有愚王这种视信用为狗屎的统治者,在他手底下经商投资纯粹是自取死路。
至于继续呆在兰契更是死路一条,弗瑞斯庆幸呼了口气,虽然他不像范尔德父子一般留有完美的后路,但这几十年里他还是有所准备的。商会会长沉声道,“通知家里人,把家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收拾一下,两个小时后我们带上所有家当立刻出城,去影谕本土的度假别墅!”
在影谕经商期间,影谕本土不少高官都接受了自己周期性的资助,想来出于更长远的利益考虑,他们应该不会放任皇家社科院对自己胡来。
管家迟疑道,“老爷,这……”
“别废话!快点去!”
…………
兰契北门此刻是城市中混乱的核心,弗瑞斯更是不敢带着一众家人和仆役走南门,生怕有影谕的伏兵埋伏。不过作为经营兰契多年的老家族,弗瑞斯经过多次翻修的老旧宅邸地下有一条长长的密道直到城西郊外。
在管家搀扶下走出地下通道重回地面,弗瑞斯回望身后确认家人们没有人落下后询问管家道,“商会其他家有动静吗?”
“皮诺奇先生去了城北查看獒犬群的情况,确保这些恶魔这次能够被全被消灭。跛子卡文的妻子告诉我们说她家先生一大早便失去了踪影。范尔德撇下城中家当早已跑路,而另外两家也看到了今早的报纸,虽然也已打算逃跑,但此刻还在城中纠结如何带走工厂里尽可能多的财产。”
“愚蠢啊!这俩蠢货连割尾求生都不知道么!”弗瑞斯领头进入森林,试图从近道进入影谕本土,他哼了哼道,“算了,别管他们,现在保全我们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很遗憾,弗瑞斯先生,你们现在自身难保了。”头戴黑铁面具的少年晃悠悠从大树背后走出,刻意拉长声音说道,“久 等 了。”
“你?你是沃尔登身边的小助手?”弗瑞斯看到导致自己狼狈出逃的其中一个始作俑者,满脸怒容道,“沃尔登控制报社散布獒犬炒作的真相,究竟是想干些什么?!兰契一旦暴乱你们也脱不了干系,要知道你们影谕,你们皇家社科院才是炒作真正的策划者!炒作收益的真正大头也是被你们拿去的!”
“很抱歉,如果弗瑞斯会长你想寻找沃尔登的话也就不用费力了,现在的沃尔登就是在下。”沃尔登尝试模仿上司标志性的笑容却学得一点也不像,皮笑肉不笑道,“兰契日报看不惯商会的黑暗行径仗义而为,和我们影……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而报纸上所登载的真相中,又有哪一条和我们影谕有关?”
弗瑞斯想要驳斥,然而思索片刻后蓦然变色。之前的所有炒作行动为了达到收益最大化而隐秘进行,几十年来兰契商会和皇家社科院都是秘密接触的,知情人除了皇家社科院的当事人外,也就之后商会的几个会员家族了。
兰契商会在皇家社科院手中如提线木偶般收割兰契的财富,同时也将居民们的仇恨集中于自身。而一旦影谕反水,以审判者的身份降临与愤怒的居民夹击商会,商会所面临的只有十死无生的局面。
“你们将兰契居民当成能反复收割的蔬菜,而你们在别人眼中,何尝不是养肥了的肉猪呢?”
被对方不顾脸面的陡然痛哭惊到,沃尔登讷然,旋即冷哼道,“打草就要惊蛇,不把你们吓出来,怎么能拿到你们不知藏在哪里的压箱钱?”
“他们的命有大用。”
砰!砰!砰!
在城北影谕军对獒犬展开屠杀之际,城西森林中进行着另外一场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