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寂仙长声道:“天下大势如滚滚波涛,无从断流。我曾以为自己霸绝无双,可以一人之力敌天下豪杰,却在一次神游太虚之中偶然看到了后世的机甲洪流,符文战舰,实在难以忘怀。君子善假于物,这才是应有之道。”
秦无鸩感到一股铺面而来的苍莽气息,并不像是纯粹的幻境,不由得信了八分。
但是……
“魔主大人,请您自重!我倒是无所谓,但要是让旁人看见了,有损您的威名啊!”
左寂仙又不自觉地伸手摸着开明兽了,没办法,他这两天实在积压了太多的紧张和压力,不自觉地就想摸点什么。
这种小习惯也没什么吧,需要自重吗?
我作为魔主,连摸猫这点小权利都没有吗?
那一头长长的金发,有着与开明兽毛发一样的质感。
我都忘了,造化境的开明兽是可以化形的!甚至每个脑袋都可以化出一个形体!
而这头开明兽不仅是母的,甚至以异兽的年龄而言还只处于七八岁而已。
那自己一直以来的举动岂不是……
难怪,秦无鸩一副难以直视的表情。
左寂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却看见九个小萝莉真的好像狗一般迷迷糊糊地趴过来。
“呼啦啦……”
她们喃喃着意义不明的词语,抓着左寂仙的长袍想要爬上去,
左寂仙只能让出位置,将身上的小开明兽摘下来,任由她们趴在了自己的玄木座椅之上。
他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摸个猫还犯猥亵罪了?
秦无鸩看着面前的魔主,思绪浮动,少了曾经执掌天下的霸道和冷酷,但也不再嗜杀暴虐,至少做出决定之前还懂得解释,懂得思考。
这,是一件好事。
他曾以为这个弑师的狂人会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将魔宗彻底带入深渊,如今看来,似乎还有救。
至于魔主性情的变化,他其实并不奇怪。
曾经的左寂仙正是因为魔功而残忍嗜杀,就算再因为魔功而变得平易近人,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情。
带点逗比,也很正常……吧?
大概。
重点在于,这一切还来得及吗?
秦无鸩无奈地拱手道:“魔主大人眼界高远,实非吾等所能企及。请容在下再拟定一份作战计划。”
“好。”
盯——
左寂仙刚想松口气,突然感觉到一束幽怨的目光。
“人家也想要魔主大人摸摸~”
崆峒姬不知何时来到,又出现在了门口窥视。
左寂仙无语地抚着额头:“崆峒姬,你很闲是吗?”
“嘛~还好吧,我做事一向很快呢。”
“那就去帮我杀掉虚易老人吧。”
崆峒姬露出了苦恼之色:“杀他不是不可以,但那样我就不能陪你玩了。我可能会一不小心,吃掉更多的人。”
左寂仙也不知她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只能将她胡乱打发走了。
睡着的九个小萝莉突然又再次融合成一头开明兽,巨大的身躯立刻压垮了左寂仙一直以来常用的玄木座椅。
左寂仙立刻别过脸,不忍直视。
“……我,真的是魔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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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鸩在长廊上快步行走,迎面突然遇上了一个高瘦阴沉的人影。
“……大长老!”
向星渊拱手行礼。
“我……”
秦无鸩微微抬眼:“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们,有些东西,拿一点,我可以当做你们劳苦功高的补偿,但是拿太多,就是嫌自己脖子太硬!”
向星渊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你敢不敢,我不知道,但若是这次行动稍有差池,你就去问魔主敢不敢捏爆你们的脑袋吧!”
收服偃师门这样大的行动势必会牵动小半个魔宗的资源和人力,平时还能掩盖住的大小问题暴露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暴露,魔主势必会加倍震怒,毫不留情地处罚他们。
正是因此,五长老才被背后的利益集团推选出来与大长老进行交涉。
真是令人意外,看似长老会领导者的秦无鸩自己竟然两袖清风,在贪污一事上毫无接触,只是放任其他人中饱私囊而已。
谁知一向表现宽容的大长老秦无鸩此刻却如此强硬。
向星渊脸色一变:“大长老息怒,我等愿意为天宗填缺补漏!”
秦无鸩走过向星渊身边,侧头一瞥:“填缺补漏可不够,你们吃进去多少,这次就多吐三成出来!”
“这……”向星渊面露难色。
“嗯?”
向星渊忙不迭道:“明白,明白!为天宗赴汤蹈火乃是我辈应尽之义,何况区区身外之物!”
“很好。”
秦无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扬长而去。
向星渊低头咬牙,恨恨地离开冰冷的长廊。
左寂仙悄无声息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敲着食指,对秦无鸩大为改观。
秦无鸩看似坐视一众长老中饱私囊,实际上通通都记在心头,就等着关键时刻榨干他们的油水。
这是效仿乾隆与和珅的微妙关系啊。
和珅在乾隆时期几乎是权倾朝野、富可敌国,你要说乾隆没默许,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官官相护之下,和珅开发出了一整套完善的贪污受贿体系,将上下官员层层剥削,官商勾结,做到了雁过拔毛的境界。
但等到嘉庆帝上位之后,第一个便拿和珅开刀,满门抄斩,抄家出了国库数倍的财产出来。
和珅就等于是一头帝王家养的猪,什么时候宰,全看心情。
但是这依旧是一种病态的权利关系,绝非良策,严重损害到了元始魔宗的根本利益。
秦无鸩选择这种奇怪的政治手段,本质上就是对魔主的一种不信任。
在他看来,与其让魔主败家挥霍,还不如藏富于“民”,等到关键时刻反而更容易周转。
左寂仙有些头疼。
他最讨厌这种特立独行的聪明人,他们与你利益一致时是最好的帮手,利益不一致时却能把你坑到卖内裤。
偏偏秦无鸩也很聪明,不可能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并且兢兢业业地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让人无法下定决心去排除他。
总的来说,队伍不好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