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晓..,不,还请忘记这句话。
现在我的名字是梦魇,是凶恶的轮回者白姬的左右手。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轮回,践踏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之后,白姬终于找到了她所谋划的计划的关键。
按照盘龙所说,那是一个有着鸽子外表的轮回者。
而按白姬所说,这位轮回者掌握着关于安全代理机关的核心知识,与此同时,也是一个极度擅长战斗的老手。
不过,话虽这么说,等到我和柚子赶到的时候,那个轮回者就像一个真的鸽子那样躺在白姬的怀里了。
只能说不愧是她了。
后续的发展也就不一一赘述了,一切都在按着预设好的计划进行。
不过,在构建通道的防御系统的时候,看到她那副虚弱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我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我们的命运是绑定一起的,如果你失败了,我和柚子想必不会幸免,而且,和你一起旅行了那么久,你要做的事,已经不只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了。我也想看一看,这样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我很清楚,因为柚子的关系,我对她确实是抱有杀意的。
说出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获得在防御系统中做手脚的机会罢了。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是和白姬说的那些话,真的全部都是谎言吗?
我想不是的,她对柚子做的事是确实无法原谅的,但与之一同度过的无数轮回也是无法无视的事实。
这两份对立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剧烈的灼烧的我那颗已经无可救药的心灵。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老实的说,我不知道。
复仇?但以现在的实力差别和白给没有区别。
隐忍?可是这似乎已经是最后的轮回了。
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了破坏白姬的计划,将这轮回延续下去。
但正如我对她说的那样,这计划也有我的参与,我也想看一下,她所描绘的未来。
所以,纵使我只需要画错一个术式,就能让这轮回者的灵魂分区完全混乱,让白姬的计划化为一纸空谈,我仍是无法做出这样的行为。
而更让我觉得恐惧的是,我是在内疚吗?
对于要辜负白姬信任这件必然的事。
我能察觉到,我正在这种奇妙感情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白姬或许已经察觉到,并在利用这种情感。但我却是毫无办法。
总之,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专注于手头的工作了。
灵魂资讯的分割并不简单,但在做得多了之后,也勉强能称得上是熟能生巧了。
更不要说,现在要进行的分割操作不过是最简单的剥离罢了。
如果将平时的工作比作苹果削皮的话,那么此时所做的即使是比起切块还要再简单上一些。
即使是闭眼也能完美完成的程度,更何况,我所开发的灵魂操作器械已经能自主完成这种程度的灵魂分割了。尽管白姬看起来并不信任这仪器的样子。
不过她现在人在核心区,也管不到我就是了。
留下足够应付机器报错的意识处理空间之后,我将大部分的意识投入到了保护这回廊的梦境陷阱之中。
自主运行的梦境陷阱有着通过读取陷入者记忆来生成噩梦的功能,由于末日因子的影响,噩梦之中的死亡会反馈现实。
不过,要是入梦者的意志过于坚韧,梦境的束缚就会减弱。
虽然那些家伙会有柚子处理,但考虑到她现在的情况,我更宁愿她老老实实的呆在一旁。
破碎的瓷器,即使粘回去,那裂痕也不会消失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吧。
只不过现在末日的重生效应还未开始,现在就将意识投入进来,多少有点摸鱼的意味在里面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就有什么东西闯入了梦境之中。
毫不掩饰,毫无防备的就闯了进来,但意志的坚韧程度却非常棘手。
符合这两个特征的,似乎只有觉醒了系统的新人吧。
为了排除风险,我调取了近半的意识过去控制它所在区域的噩梦。
并非是轻敌,即使是成熟的系统使用者在这梦境之中也无法与我的意志所对抗,对于一个新生儿,五成出力已经是不讲道理的碾压了。
但出乎意料的,调取过去的意志在掌控了噩梦之后,毫无踪迹的就衰弱了下来,就像是死亡了一般。
不,已经可以确认是死亡了。
我能感受的到,意志也好,身体也好,其中代表着活力的末日因子就像是戳破了的水袋一样向外逸散着。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老实说,挺不甘心的,想要干的事情明明还有很多,应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却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停下来。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现实可不是那种少年漫,靠着一股热情就能解决一切。
而且,就人设来说,我更像是反派吧?
轻敌导致的死亡,真是符合人设呢。
不过,看那消失的速度,即使我投入全力,也不一定能取胜啊。
总之,看来我就到此为止了,有机会还能再见的吧?柚子。
还有,白姬…
“梦魇…”
那个在通道中出现的戴着奇怪白色面具的青发少女,重复着那个不明所以的词语,不知道第几次向我挥起了那把看起来比她身高还要再长上一些的太刀。
我后撤一步交叉起手中的双匕,格住了她的劈斩卸到了身侧。
散发着银亮光芒的刀刃顺着我的肩头滑了下去,在金属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狭长的斩痕。
这样的交锋已经不是第一次,大大小小的斩痕已经将曾经光滑的地板破坏的面目全非。
而我的身体,比起这地板也好不到哪去,她手中长刀的本体并不锋利,拥有将这地板都破坏的锋利度的,是那刀身上闪烁着的光芒。
刀光,我决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代名词来称呼这个东西。
因为刀光的存在,她才能毫不费力的切碎这地板,而从刀身上逸散的光粒破片似乎也仍然维持着这种锋利的特性。
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基本都是这种光粒造成的。
坦白的说,她是个极难应付的对手,她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强,手里的刀也很快,这三者综合起来几乎是打造出了一个怪物。
速度低于她,会在照面的那一瞬间就身首异处,力量低于她,会被她斩击上的力道破坏身体的平衡,而那刀光则会摧毁一切与之对抗的武器。
而纵使以上条件全部满足,空气中弥漫的刀光碎片,也会无休止的杀伤你的躯体,直到你的身体衰弱到被其斩杀。
而对方,则是完全不会受到这种碎片的影响。
我向前猛踏地面,衬衫在加速的惯性下被压迫在身体上,还未结痂的伤口在布料的摩擦下再度崩裂,溢出的血液被空气冲刷的粉碎,随着我加速的轨迹逸散一路。
而后,刺出的双匕撕裂了这片氤氲的血雾,撕裂了她腰部的衣衫,却无法撕裂她暴露出的肌肤。
坑坑洼洼的匕首刺在她的皮肤之上,迸发出的却是金铁交击之声。
对方并不是人类,而是机器人之类的存在,自然不会受到这种碎片的影响。
我后跳躲开了她的一击肘击,再度拉开了距离。
虽然很好奇这妖怪的肉身和她相比谁更坚韧一些,但现在显然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
我看向我的匕首,和刚取得它的时候相比,它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原本光滑锋利的刃缘由于我一直用它防御对方斩击的关系,变成了就像是给老鼠啃了一样的锯齿状。
总有一种随时会折断的感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应该再拖下去了。
我有一个想法,但那要建立在现有对那人收集的情报都属实的情况下。
在这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交锋后,我注意到她挥刀的路线是固定的,虽然种类繁多,但每一刀之中都透露着程序般的刻意味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的味道,但到先前那一刀为止,我已经完全记住了她挥刀的所有路径。
当然那要建立在她的挥刀不是刻意控制的情况下,不过要是对方已经计算到这一点并刻意在这上耍小心思的话,输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就是了。
“梦魇…”
重复着这个词语,那少女再度抢攻了过来,刀刃向天反握。
这个姿势,是刺击的起手式。
脑海中的记忆是这么解读这个姿势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悲惨,但由于身高的关系,这一刀即使我站在原地不动也是伤不到我的。同理,在突刺上派生的横斩也是无效的。
这点对方也是知道的。
所以,突刺之后,派生的必然是纵向的劈技。
虽然述说起来有些冗长,但实际上当我意识到对方要采取的行动,并做出对策的时候,对方的长刀才堪堪上撩到最高处准备转向而已。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血液开始沸腾,感知力在一瞬间被拔高了,时间的流速相对于思考的加速而被迫放缓,我闻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隐喻腐朽感,我看到了,那高举刀刃,隐藏在刀光之下的龟裂,我听到了她体内齿轮咬合的咔哒咔哒声。
现在的话,是我比较快。
脚下运动鞋的鞋底在强烈践踏下发出了形变的声音,而在这猛踏的反作用下,我来到了她的身前。
而后用手中双匕剪住了那把长刀。
末日之中的异常虽然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就像是她异常坚硬的皮肤与机动力,又像是她那玄幻小说之中才会出现的刀光。但终究有些东西还是可以窥见常理的影子的。
我手中的匕首也好,她的长刀也好,都是一样的。
纵使是在末世的异常加持下也无法无视压强与剪切力与金属脆化的干预。
刀光虽然锋利,但它并不能保护其本体免受磨损。
我能看到,那丝龟裂,与匕首上的豁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而后,在某个临界点,崩碎发生了。
那柄长刀在刀头与刀身的连接位置折断了,和我的两柄匕首一起。
失去刀头的断刀堪堪划过我的胸口,在血染的衬衫上留下一道豁口。
凭借着一个后空翻,我躲过了她横向追加的斩击。
乍一看,武器损毁的情况下是我压倒性的不利。
不过先前行为的目的本来就不在此,我的瞳孔捕捉到了那片还在空中旋转着的刀头碎片,单手撑地,腰肢再度发力,我再度跃至了空中,横向展开的双腿就像是螺旋桨一般旋转了起来,将那片还闪耀着刀光的碎片踢向了还保持着横斩动作的少女。
那是与先前声音都不同的干脆破碎声,与此同时,那个如同心跳一般响动着的咔哒咔哒齿轮声也终于停止了。
成功了吗?
先是左手,再是右手,再是右脚,对猫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丑陋的落地姿势,不过好在有尾巴的辅助平衡,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不过这具身体的种族是犬妖又不是猫妖,落地难看,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直起身子看向那名少女,她仍是保持着那个挥刀横斩的动作,只不过再也不会有后招了。
一个透明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孔洞出现在了她胸口的位置,从我这个位置能看到里面排列紧密的损坏机械结构,血色的液体正从断裂的管道之中缓缓溢出。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稍微有了一点人味。
稍微等待了一会,恢复了一些体力顺便确认她真的再也不会动起来之后,我走到了她的身前,试图取下她脸上的那个古怪面具。
面具上并没有什么固定装置,抓住边缘,很轻松的就取了下来。
那么为什么战斗的时候不会掉下来呢?稍微把这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搁置之后,我打量了一下她的脸。
和那强到吓人的战斗力不同的是,面具下的是一张很可爱的脸,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只不过脸颊上左侧上像是刺青一样的奇怪符号破坏了这份美感。
因为她穿的是没多少口袋的大衣的关系,尸体的检查也没花多少时间。
不过所得物也没多少就是了,一张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符纸,一个绣着柚字已经失去味道的旧香袋,以及一把断刀。
“你是一个很强的对手,”我蹲在她的身边,帮她合上了那双失去光辉的红色瞳孔,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着她的尸骸自言自语起来了,“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抓耀鸽,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但我想我们都是做好了足够的觉悟才刀剑相向的吧?”
“总之,还请安息。”
这话既是说给她的,同时也是说给自己的。
明明是自己夺走了她的生命,但此时的心情却是毫无波澜。
是因为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吗?
我想不是的,如果真的如梦境之中的那个“我”所说,即使她是鲜活的人,我也不会露出比现在更沉重的表情了。
心灵的空洞感,唯有此时才分外明显。
在末世之中,这或许是一件好事,但我并不想变成草菅人命的模样。
因为这样就和我所厌恶的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了。
为了取代那份已经不存在的感情,我决定换个方式记住她。
最终,我拿走了那柄断刀和符纸,继续追寻耀鸽的气息。
一路上的景象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耀鸽的气息逐渐浓郁起来的话,我甚至要产生自己在原地踏步的错觉。
而在不知道这样行走了多久之后,在一扇与通道中其他门别无二致的的门前,耀鸽的气息停滞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