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抓只鸽子?”
白姬身前的空间如水波一般荡漾起来,从中走出的身穿与她同款修道服的青年看着白姬手里那只穿着黑色皮衣的鸽子,表情逐渐微妙了起来。
“事到如今你还要认为这只是个普通鸽子的话,我觉得很有必要对你的剩余价值进行一次重新评估。”白姬瞥了眼青年,将鸽子放到那本大书之上,以上供祭品一般的神圣姿态捧着书走上了停运的自动扶梯。
“您是觉得我的智慧足以胜任更加重要的职务吗?白姬大人?!”
“不要妄图用这种方式来撩拨我的底线,梦魇,”白姬弓腰回首,漆黑的头纱飘落,露出了那头骸骨一般苍白的长发,“你知道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如果你的装置达不到我要的效果…”
“我就会变成下一个她,是吗?”看了眼身后那个紧跟着自己从传送门之中踏出的青发少女,名为梦魇的青年下意识的捂住了还隐隐作痛的胸口。
他已经记不清了,这名少女挥舞着的几乎比自己身体还要长的刀刃不知道多少次撕裂了他的躯体,引以为豪的幻术与梦境操作在少女的刀术面前就像是白纸一般不堪一击。
坦白的说,少女的刀极快,在肌肉断裂,血液喷涌的那个瞬间,他竟然无法感到一丝疼痛。
但在某个地方,疼痛却又是极致的,哪怕肌体上的伤痕已经治愈,那股痛苦却还是如毒刺一般刺痛着心灵。
那或许是自尊的破片吧。
被这股刺痛驱使着,贪图享乐的他再度开始修行,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的战胜那抹青色。
然而,那一天却是永远无法来临了。
那天,他再度与那少女相遇了,然而所见的却是其凋零的瞬间。
漆黑的河流之上,熟悉的青色少女与不认识的白发少女对峙着。
少女的刀光比起记忆中的更加闪耀了,然而,在那白发的少女面前却是连一个照面都无法撑过,意识被抹去,那傲人的刀术与躯体一同成为了服务于她的工具。
无法接受。
并非是无法接受败北,但无法接受那个已经成为自己目标的家伙就这么倒下。
“如此污浊的家伙却能流下这么耀眼的泪水,有趣,现在逃走的话,我不会杀你。”
面对那名少女递来的剑刃。
在死或逃走的选项之中。
他选择折断了自己的法杖。
“那么,当然是选择效忠于你了。”
但这效忠是真诚的吗?显然不是。
梦魇很清楚,他的目的是复仇,而那白发少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终究还是接受了投诚。
就算是无趣旅途之中的一点调剂吧。
这是她的原话。
而事到如今,梦魇终于理解到了那句话的含义。
在将自己的世界破碎化作自己的一部分之后,跨越那扇门之后,展露在眼前的是全新而又有些熟悉的世界。
是新的世界。
那时的他还无法理解,为什么前往新世界的旅程会被称为无聊。
而在这一过程重复了无数次之后,他逐渐理解了这无趣的含义。
这并非是新世界,而只是同一世界的不同的时间线罢了。
若非每次搜集到的东西都有所不同的话,他都要认为自己陷入了名为轮回的最恶毒诅咒之中。
幸而,在这份重复的无聊累积到足以淹没最原本的复仇本能之前,事情发生了转机。
那个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不愠不火状态的白姬,在这个时间线开始的时候就像是疯了一般大笑了起来,而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
“终于,找到你了。”
从白姬的异常之中,他意识到,这无尽的旅途或许是要到终点了。
但复仇的终点却还遥远到无法看清。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让那个女人尝到失败的滋味就好了。
那天你给予的绝望,绝对会毫无保留的奉还给你。
看着白姬的背影,梦魇暗暗下了这样的决心。
“走吧,柚子,该继续我们的工作了。”
少女被巨大白色面具覆盖着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对于梦魇的话语也是毫无回应,好似一个人偶一般立在原地。
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少女隐藏在漆黑外套下的躯体早已是非人之物。维生的脏器被半永久的魔力机关取代,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被魔法浸透,灵魂的碎片渗透全身,以及更多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秘术将她化作了只为挥刀而生的傀儡。
这点,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然而他仍是无法将她的残骸当做物品来对待。
“等下把噩梦囚笼的术式贴在连接的通道上面,如果出了差错就换张新的。”
从修道服内兜取出一叠刻画着如同电路板般的发光纹路递给青发少女后,梦魇紧跟着白姬的脚步踏上了自动阶梯。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傀儡了吧?如果计划成功,我可以考虑恢复她的部分生理机能送给你当玩具哦…”
“哦?能恢复到哪种程度?”
“大概也就是对你发情的程度吧,不过身体被改造成这样,生育机能是不可能恢复的了。”
“哇,在大人你眼中我是这种家伙吗?”
“难道不是吗?变态恋尸萝莉控的梦魇同志?”
“虽然您说的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但在下的心还是好痛…”
“哼…”
随着鞋底与钢板碰撞的声音逐渐远去,两人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在了百货商场之中。
青发的少女抬手,看着那一叠游走着奇妙颜色的符纸,被面具遮盖着的脸庞不知道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良久之后,少女微微点头,踏上了停运的自动阶梯。
“那么,再次确认一下你的要求,”在百货大楼的镜像与本体的狭缝之中,换上了一身白大褂的梦魇一边戴着手套,一边接过白姬递来的口罩,“把知识与人格分离,关于安全代理机关的部分必须完整取出,在此前提下,尽可能的保全这只鸽子的人格是吗?”
“差不多吧,”白姬撕下一片书页,无穷的血液开始在这夹缝之中蔓延。
撕下第二片书页之后,自血中凝集的骨肉在这空虚之中构架出了管道一般的形状连接在镜面与现实之间。
撕下第三片书页,规整的钢铁造物满溢了出来,将两人所站的位置涂抹成了影视作品中极富未来气息的实验室模样。
而后,更多这样的金属房间就像是盒子一样堆积起来,形成了一条横亘两个界面的金属通道。
“总之,只有关于安全代理机关的部分是必须保留的。”白姬砰的一声合上那本大书,重重的靠在身后的金属墙壁上。
不健康的红晕浮现在了白姬的脸颊之上,细密的汗水汇聚成大滴从她的额头滚落,划过纤细的脖颈,打湿了那黑色修女服白色内衬。
“差不多就这样吧,在搭建完通道后再构建防御术式的消耗,即使是你也无法无视吧?”梦魇挂上口罩,扫过显示屏上显示的通道两端附着的血肉后,按住了白姬准备掀开封面的手,“你接下来还有要做的事吧?这里的防御就交给我和柚子吧?”
“哦?你不想复仇了吗?明明这种时候是最适合出手的哦…”白姬略显意外的看了眼梦魇,但是身体上却是没有做出什么反抗,任由他保持这个无限接近于壁咚的暧昧姿势。
“别当我是傻瓜,”梦魇耸了耸肩,被口罩遮盖着的下半张脸隐约露出了撇嘴的形状,“我很清楚,你力量的强大程度和那本书的书页数量有关。”
“区区三页程度的损失,还不足以让我产生可以反杀你的错觉。”
“这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嘛,那为什么还要说出那样的话呢?”白姬扯了扯被汗液濡湿黏在身上的衣服,湿热的气息放散的同时,也将那锁骨的曲线展露了出来,“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值得同情的必要,而且你也不是那种会关心别人的家伙吧?”
“怎么说呢?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知道吗?”梦魇松开手递过手帕。“我们的命运是绑定一起的,如果你失败了,我和柚子想必不会幸免,而且,和你一起旅行了那么久,你要做的事,已经不只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了。我也想看一看,这样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未来。”
“哦?我能理解为这是表白吗?”
“...”对于白姬的问话,梦魇嘴角一抽,习惯性的摆出了那副死鱼脸。
“啐,胆小鬼…”白姬撇了撇嘴,接过梦魇递来的手帕,靠着金属墙壁站直了身体,“那么,说是这么说,你要怎么布设这里的防御,这里的末日会唤醒死者,如果是你和她一起的话是没关系的。”
白姬擦去额头残余的汗水,看了眼缓缓走入这房间的柚子。
“但问题在于,灵魂分离和对安全代理机关的代码进行干预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在这期间,仅靠她一个人是守不住死者的冲击的。”
“你要怎么做?”
“能把意识拖入梦境的法术已经安置在入口了,足以应付普通的死者了,至于那些能够突破梦境的个体,”梦魇指了指柚子,“就让她来解决吧,一对一的话,除了你应该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听着没什么问题,那就开始吧。”白姬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走向了通道另一端正在进行献祭的百货大楼。
“是时候为这无趣的轮回画下休止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