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楚邑还是跪着,国王楚弘还是坐着不动。
良久,国王重重喘了口气,费力的挪了挪屁股。
大概是坐麻了。
“孩儿啊,你说这随手一笔能成吗,为父都虚的慌啊。”
“看天,反正没什么损失,还能操练操练兵马”
“不是,你就不能好好感念一下为父的关怀吗,这都是为了你啊。”
“容我拒绝,这样容易葬送了国家,父亲以后别再折腾这有的没的了。”
“……”
两人在无人处谈话,连敬称都省了。
一个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快意恩仇的豪情,一个看现实看的清晰,所以注定什么都聊不出来。
楚弘合上双眼,抬手扬扬,让楚邑离开,自己被儿子气的想静静。
这儿子哪都好,就是看的太透,也不能说不好,就是让人烦。
准确点说是让这当国王的老子烦。
兴国倒是挺需要这种看的通透的接班人的,稍微有啥碍住了眼睛,看不清晰,那这滚滚前进的巨型马车就有可能被人狠狠砍一刀。
兵败定远后,兴国以法家新派变法图强,两百年来,铁一般的律法也开始出现蠕虫噬咬的漏洞,新一轮变法即将进行,也必须进行,否则,这靠着一时凝聚强大起来的国家就又要陷入泥潭之中。
这不是变法的法不对,而是事物客观必然存在的缺憾导致,仔精妙的机关,运行二百年,也会漏洞百出。
国王楚弘哪里不晓得这一点?得传位后,建立议司,吸纳各个层面的国民、军士、官员,对现行之法实行微调,一丝一丝剥去缠在旧法上束缚住国家运行的茧,力图改变国家走下坡路的现状。
可惜,收效甚微。
毕竟不是大改革,也属于正常。
如果说国王楚弘做的是给这破马车修修补补,不让它散架,那接下来楚邑要做的,就是把这车拆了,换一套零件,让车焕然一新。
乍看,楚弘就像个蹭热度的,可没有楚弘前期几项实验改革的行动与经验积累,楚邑难道要拿两百年前不知道哪位祖宗的变法经验做这次改革?
老天不会给兴国再一个两百年。
更何况南边那头虎睡了一觉,现在已经醒了!
而这刚刚过去的三十年,简直就是最妙的机会,兴国那是玩命整,总算斩断了煜国二百余年孜孜不倦的触手。
上一次变法,让国家摆脱被煜国拖死的命运,这次变法,就要让整个兴国如机器般开动,碾碎煜国。
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为了生存而已。
国内不敢为此做任何准备,更多只是一个只存在楚弘脑海里的一个框架。怕,怕走漏一点点风声而让那虎提早醒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在那虎自然醒来前,极力积蓄力量,等他起床打哈欠时,弄死他。
论国力,兴国实在比不上煜国,当年富有五州,可三州都被煜国拿了去,两百年来虽生生抢回一州半,哪里能比得上国泰民安几百载的煜国?
“一个月后,准备好接好这国家吧。”楚弘最终正色起来,望向还跪着的楚邑的眼中,渐渐凝聚出欣慰与骄傲的神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