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最近一段时间的研究成果的汇总。”
星沐在面前的办公桌上放上了一份论文。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直视前方。
办公桌对面的那个人身上有着沉重的概念辐射，即使她不抬起头也能感觉得到——倒不如说，这正是她不抬起头来的原因之一。
“……嗯。你做的很不错。”办公桌对面点了点头，“但最后一部分其实没有经过试验而只是你的主管猜测，是吗？”
“是这样的。这是因为‘概念’这一存在我们依旧没有观察的手段……或者说它还只是停留在我的个人体验的层面上。”星沐说得很慢；她在努力斟酌着字句，力图消除哪怕一点点的歧义。
但即使是有非确定性图灵机这一大杀器，自然语言处理依旧是计算机领域最难以解决的问题之一。
“你还真是个独特的个体……你的报告里提到了，有可能灵魂的起源是所谓的‘以太之洋’，而你则是某种随机性导致的、在以太之洋就拥有强大的能力而产生自我意识的灵魂的结果，是吧。”
“是的，不过这依旧是我个人的猜想。”星沐回答，“关于灵魂强大到某种程度就能不依托人脑而产生自我意识这一点，我们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一点。”
“好的。那么下一个问题，是否能够保证经过药物或辐射的刺激一定能产生能力？”
“不一定能。能不能产生能力似乎与灵魂本身的可成长性之类的性质有关，但我们缺乏足够的数据，也不能算出概率来。”
“好的。那么，这种药物若要大规模生产，成本高吗？”
“我个人没有相关的研究。据我其中一名同事的说法，成本可能相当高，但有降低的空间。辐射法使用的μ子源同样昂贵且保质期短，这是一个难以避免的问题。不过一旦产生主观意识能够控制的能力，就无需再通过药物或者辐射进行锻炼，药物的用量可能并不会太多。”
“好的。”办公桌对面的人将文件从背面翻回了正面，重新开始了阅读，“我会让别的研究所配合你们进行降低成本这方面的研究，提高效率这方面的研究你们自己掌握。”
“是。”
星沐这一声几乎喊出了她军训时的气概。
“另外，你提到的那位‘苍穹’……如果能与她交流了，通知你的联络人。”
“明白。”
“好了，走吧。”
“是！”
星沐起身，敬了个礼，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关门声响起后数秒，依旧平淡的声音响起：“还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
“紧张死我了……我那次答辩都没今天这么紧张。”
星沐推门走进实验室，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她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实验室里度过整个白天了。
“难免的嘛，毕竟是去向‘他’做报告呢。”顾梦瑶走过来，拍了拍星沐的肩膀，“放轻松，这不是过去了嘛。”
星沐感到温暖的风儿在她的肩头停驻。苍穹似乎和她的设定一样善解人意——她也来安慰星沐了。
“其实没事的啦，什么大风大浪我没见过。”星沐笑了笑。
实验室是一台将饭菜转化为科研成果的机器，洛羽说。这台“机器”的运转有着它独特的韵律。顾梦瑶走回了自己一直坐着的位置，开始对着面前的电路板摆弄——那块电路板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结构，上面焊接着一个蜂鸣器——这让星沐想起了她小时候福利院里的那一大盒“电子积木”。随着荀卡面前平板电脑发出的音乐声，顾梦瑶正努力操控着通过蜂鸣器的电流。
星沐估计顾梦瑶想要演奏那首乐曲，但此时顾梦瑶只能做到打拍子——还是走调严重、前一声和后一声音高能差一个八度的那种。
不过这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现在顾梦瑶在放电电压上已经能拉出半米左右的电弧——也就是大约十五万伏特的电压，已经比某只电老鼠还强了（洛羽语）。洛羽觉得这样的电压已经完全足够了，于是让顾梦瑶转去练习控制力了。
那个蜂鸣器的工作电压是一点五伏，整整差着十万倍。
星沐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但那个人的书星沐并未读过多少，而且似乎杨熙晨的小说也没有明显的受到那个人影响的痕迹。
不过，星沐发现，这个能力似乎不仅仅是强化手指灵活性这么简单，因为荀卡的反应速度也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水准了——在那个夹住下落钢尺的反应速度测试中，她能捏住钢尺的0.2cm刻度线，这代表了0.02秒以内的反应速度。
这像是直接将感受器信号传给灵魂处理了，星沐猜想。
杨熙晨的连接物体能力已经落到实处了，他连接的焊缝拥有完美的质量。另外两人的能力又能用于何处呢？……以及，什么时候才能进行大规模的测试？能力的产生是完全随机，还是有迹可循呢？
这些都要等待下一步测试被批准。这么想着，星沐在面前拉出了光屏，开始书写一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