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之洋。
我们一直将其描绘作一个“混沌、介于虚实之间”的地方。
但如果星沐暂时关上自己的那些特殊感官、只使用自己的肉眼来观察的话，这里其实和宇宙空间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没有了无限远处闪烁的点点星光。代表世界的奇环几乎不发光，以太之洋自然就是一片黑暗。
而星沐正在这无穷的黑暗之中急速前行，驾着那艘太空船。以太之洋内没有速度上限，尽管这能气活一批物理学家；星沐此时的移动速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测量。她甚至相当恶趣味地在船内放了一首《压路机最速传说》。
在以太之洋内定位，星沐是靠的自己关于概念浓度的感官；有地球和奥罗拉两个点，靠着陀螺仪和三角定位法就能确定自己的位置。只有相对距离而没有绝对距离。
但这次星沐前来并不是为了探险或者远航。
“嗯……已经快要到达能定位的位置极限了。‘本底’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星沐看着显示屏，她的感官搜集的数据被写入存储器里，绘成图像显示在显示屏上，“没有能定量的仪器，不过我的感官差不多足够量化了。偏差大概会在十万分之一以下。”
星沐操纵飞船转了个90度的弯，随后开始按照一个巨大的圆弧运动——这是地球和奥罗拉两个世界的“概念辐射”概念辐射额的共同边界，也就是星沐能定位自己的最远边界。
当然，如果完全不考虑定位而只考虑能不能回归，星沐的活动范围还能大很多，但不能定位的话，数据也就没有意义了。
“‘本底’……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最近洛天依身上的那些变化，已经让星沐差不多能确定“概念”的实质了——第二次她才注意到这一点：那些身高之类的数据似乎已经被作为概念“写入”了天依身上，并以此将她的身体保持在了这个状态。
以太之洋内部的“概念辐射”，星沐也差不多猜到了原理——一个世界的“辐射”对应的是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而“辐射范围”则代表着这个世界的生灵最大能够理解的世界观的范围。
但以太之洋的概念环境不仅仅是“辐射”构成的，它还存在着一个“本底”。就像是水泥打谷场上堆着稻谷堆，一堆稻谷代表一个世界，而本底就是那个水泥地面。
概念是一个世界所有灵魂的集体认知——这是统计量级灵魂唯一能打破热二率而产生显著效果的方法，它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方向。
但“本底”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就像打谷场的水泥地面不是稻谷。它又是哪里来的呢？
星沐挠头。
既然概念是统计量级灵魂的共同认识，而这个本底是均匀的，那么这应该代表所有世界的所有灵魂的一种共同承认的法则？
难道说，算术？
星沐分出一半的注意力操控着飞船，另一半注意力则用来思考这个问题。
不行……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不同世界的数学规律就是完全相同的。而且如果这样，“本底”应该会融入“辐射”才对。
不对……其他任何想法，也会被同样的论证否定掉。
或者说，这个思路一开始就错了吗？
在世界之内的任何生物都没有这个“本底”的信号。但自己和星尘姐，还有海伊和战音是例外——自己和星尘姐都是以太之洋内自己觉醒的生物，海伊是自己创造的，而战音则是从以太之洋里凭空产生的。这都与以太之洋有关……显而易见的道理。不过，以太之洋……
星沐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没有想到过的方面。
——灵魂是哪里来的？
似乎只要有灵魂结构，灵魂就会不请自来——但它不请自来之前在哪里？
或许……这个“本底”……
星沐改变了飞船的航向，直线回归地球——她有一个猜想需要验证。
·————·
医院。
现代化的医疗体系改变了人类的生老病死的每一个环节。在这里，每日都有新的生命诞生，亦有旧的生命消亡。如果灵魂和神州古老传说中一样有轮回，大概这里有不计其数的牛头马面在等候着吧。
星沐当然知道现在的灵魂和传说中的灵魂只是公用名称而已，但这种说法显得比较有文化底蕴。
但按照她的那个假想，说不定某种意义上的“轮回”确实存在。
星沐从未在她的那些电路盒子上观察到灵魂到来和离去的过程，但这个地方的话……
借助存在感降低混进妇产科的星沐摇了摇头。依旧是一无所获……按照她刚刚查阅的那些论文的说法，灵魂结构的发育成熟在胎儿发育的相当后期——相当接近生产。若是早产，甚至可能灵魂结构尚未发育成熟，婴儿就已经出生。
这里的孕妇们不乏恰好处于这个时间点的。
但星沐依旧没能感受到灵魂“前来”的过程——就像它是从虚空里冒出来的一样。
不过，按照她那个猜想，似乎没有过程才是正确的？
星沐闭上双眼，试图回忆自己记忆开始之前的记忆。
——除了那个梦里穿过奇环的情景之外一无所有。
无效信息。
星沐悄悄离开了。
·————·
“唔……这个想法该怎么证明才好……”
“噼啪”，一道电弧在星沐脸上啄了一下，带来一阵麻痒感。星沐收回思绪，看到顾梦瑶正坐在自己对面，脸上挂着微笑，似乎心情很好。
“怎么啦？最近几天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就是我的一些想法得不到验证啦。”
“和实验有关系么？”
“不算是没有关系……但其实关系不是很大啦。”
“那样的话，星沐，现在我们难道不应该先集中精力在实验上么？”
“咣啷”，实验室另一边传来压片机的轰鸣。
“你说的对……我这不是看正好我没什么事么。”星沐耸耸肩。
“你这个样子，换了我来是要被洛羽骂的。”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