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不知名的红叶白树下三个人影围着篝火交谈,不时爆发一阵哄笑。
方渐鸿躺在东侧斜坡的草地上,仰望着云疏明朗的星空。
他咬着一根青草,桃色的草汁有股微甜的味道,流淌进胃部,一路带来温暖的余温。躺着的土地也像动物的腹部一样绵软,比爷爷书房里老式的沙发舒坦许多。
地上只有青翠的小草,没有跳跃的昆虫,没有爬动的蚂蚁。在温暖的空气中也没有盘旋的蚊虫。
这里好像就我们四个活物啊!
方渐鸿对这个突然弹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摇头抛开这个可笑的想法,欣赏着美景。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方渐鸿微眯着眼,空气里淡淡的花粉让人很想缓缓的入睡,但难得的风景不应该错过。于是他略微振作精神细心分辨星辰。
紫色的繁星点缀在微红的夜空中,他嘴里喃喃着一个个学习过的星星名字,声音却被身后越来越大的谈笑声所覆盖。
眼皮上下摆动,意识昏沉不动,他已经快要入眠了。
却被一声爆裂的声音炸醒。
后面那三人合唱着围着篝火跳舞,声音肆无忌惮,非常喧闹。
他不满地想要睁开双眼,但眼睑仿佛重若千钧,使劲也睁不开。方渐鸿慌张起来,赶紧去拿裤包里睡不离身的魔珠。
魔珠握在手上,蔚蓝的光辉驱散黑暗,隐约有飞虫断翼的声音。
温暖的空气变得湿凉,他睁开双眼,眼前的光景变成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
脑子里瞬间涌入无尽的奇怪杂念,水火不容的与原本的思维厮杀不休。他痛苦地卧倒却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方渐鸿青筋暴起,脸色暴红,布满血丝的眼球直视这个虚假的世界。
他的神智无法理顺,看见深黑的夜景虚像与微红的天空重叠。
眼前这丰富的星象与乌云压顶的天空谁是真假?
他原本的记忆里是和绘画社团中的几人约定外出旅游采景,是经历了三天的长途火车徒步跨越莱州的峡谷来到这处闻名遐迩的风景胜地,这里有金色的连天稻田和无边的浩瀚花海。
但是,为什么?!
原本虚幻的黑色夜景愈发真实,茂密幽深的深色森林吹来风打树叶的声音,有无数的生命组成密密麻麻细微杂声混合的总不休止的音乐。
矛盾,太矛盾了!
两股思维激烈交战在脑海,方渐鸿痛苦地翻滚爬走。
我是打工旅游的公校学子还是义务从警的魔术学徒?
这里是美不胜收的世外桃源还是林间一格的小草绿地?
这红色的天与黑色的夜变换旋转,直杀得方渐鸿眼红泪流。
大脑的战场最终是黑色的铁甲骑士一枪将红袍将军挑落马下。
而这场胜负奠定于一声枪响。
方渐鸿转身惊恐的看着篝火旁狂笑的三人。
……
在峩眉的密林里有一处溪水环绕之地,浅色的土地滋养着稚嫩的青草,笔直的无叶树枝干上盘踞着红色的聚叶虫。它们不时拍打着后翼,桃色的粉末四散飘扬,出不去那清澈的溪流。
在那其中,竖着篝火。
围绕篝火的三人神智渐无,他们夸张张合的嘴巴流淌着涎水。
他们赤裸着身体,脚步摇摆不定的围着篝火转圈,身体俯合仰开,挥舞的手里握着军制的匕首,切割自己薄嫩的皮肉。
鲜血自蜿蜒的刀痕流出,滴落在青草上。液体流畅的流下土地,没有一点残留在植物里,浅色的土地不留痕迹地消化了红色。
“啊!好爽,好爽。”
马南将深插在腹部的匕首拔出,赤流喷薄而出,他弱血的苍白面孔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
他疑惑的观察手上染色的武器。
火器弹口爆发出火光,硝烟向上飘散。
骤响的枪弹惊醒了第四人。
“砰!”
乔伍一枪将远生的左臂打掉,扔掉枪支赶紧捂着肚子,开心得翻滚打转,雀跃的心情通过放肆的笑声呈现。
方渐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的欢愉,直到马南走去捡起地上的步枪。
“马三,你在干什么?”
摇摆着纤瘦上肢把枪上膛的马南闻声回头。
“咦?这儿还有个人,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腹部流血的非人看见记不得的家伙神色变得更加疯狂,大开大合的嘴巴一直喷吐着涎水。
“我数数,1,2,3,4,”他盯着左手掰断了四根手指,抬起头来看着方渐鸿:“对对对,就是四个人,你也要来玩吗?”
根本就不需要回应,痴狂的枪手直接朝方渐鸿射击,而方在他瞄准的那一刻便躲走逼近。
弹药射在地面上,马南正准备上膛,他苦恼道:“你怎么能躲呢?”
术:炎弹。
右手跳跃的火球射击到敌人胸膛,马南失衡摔倒。方渐鸿冲刺向前,一个膝踢撞在摔落的队友脸颊。
吟唱清醒灵智的魔术,绿色的光团聚集在左掌,向被制服之人的头颅压去。
巨大的疼痛一下从后背传导至大脑,方渐鸿左手按压着昏倒之人的额头,转头看见乔伍双手握刀再刺来。
他伸出右手对敌,魔术的屏障凝聚。
但他的造诣太低了,锋利的匕首直接打破魔术之障,生生插/进他的右手。
方渐鸿嘶哑大吼,体积小了一些的炎弹从右手喷出,将乔伍击退。
接着凝聚更强的醒神魔术传送给马南,脱身专注战斗。
失去理智的狂人不需要应对炎弹的灼痛,他咆哮着再次冲了过来。
只需要将乔伍打倒便可结束战斗,方渐鸿瞥了眼刚才重伤昏倒的远生。
于是,魔术的屏障竖立,失智的存在被撞退。
他说:敌应当止步。敌便眩晕摇晃着撞击屏障。
纤细的藤蔓自地下生出,盘绕住乔伍的脚踝,牵扯他的行动。
他只得用上身的力撞击透明的屏障,凸露的眼睛直直盯着方渐鸿。
魔术学徒构建的屏障并不坚固,拼命的狂人也很快将它撞碎,但冲过屏障的同时也被脚下的藤蔓绊倒。
染血的匕首被魔术拔走,连续的光弹落在乔伍身边,刺瞎他的眼,让他举止无措地翻滚。
魔术师吟唱亢长的魔术,相对藤蔓而言粗长的树鞭在身前缓慢生长。
树鞭卷锢住敌人的左小腿,又卷住右小腿,继而向上肢探去。
乔伍不再翻滚,正坐在地,被刺痛的眼还在流泪。眼睛无法聚焦的状态不值得让方渐鸿注意。
他观察着远处颤动的远生和身下不醒的马南,嘴里快速吟颂,以求尽快禁锢曾经的队友。
乔笑了笑,陷入疯狂以来一直丰富表情的脸平静下来。伸手想要捡起地上的匕首。
但魔术的风将武器吹开。
凡人是无法对抗魔术的,
但他已非人类。
眼中流出的不再是咸泪,而是血。鼻孔与嘴唇,耳朵和毛孔。深色的鲜血在毫无遮拦的身体上流淌,平伏的头发根根竖立。大张的笑容绽放。
炎弹,炎弹,炎弹!
焦黑的伤痕无法撼动异常的乔伍,树鞭刚刚触及右臂的尾尖被他卡在手里,撕裂扔开。
他冲刺过来,膨胀的肉体鼓起块块肌肉,呼啸的风声震动方渐鸿的耳。
鼻尖与鼻尖碰触,凸出的眼睛与眼睛碰触,近在咫尺的腥臭呼吸打在下颌,他在狂笑。乔伍肌肉发达的大手一把锢在方渐鸿的头颅,绑在腿上的束缚却让他趴倒。
头好像要被掐爆了。魔术植物将非人向后拖拽,乔伍一把掐爆,头上魔术的面具。
方渐鸿狼狈地向后跑向五十二制,狂化的人类撕裂腿上的杂碎。他冲击而来,像飞瀑、像疾风、像闪电。
连续五道魔术屏障的布置枯竭了方的魔力,却只能挡住乔的五次冲击。
他捡起地上的弹袋和步枪,上膛射击。
乔伍已经挣脱束缚冲来,子/弹穿过屏障,打在他的右胸。
他狞笑,根本不管身上的弹口,向前撞碎,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爆出。
子/弹继续射出,但丝毫不能制服敌手。
终于冲破最后一道屏障的狂人带着三个弹口来到方的面前。
他身上的血也该流完了吧?
在这最后的硝烟升腾,逼近的魔人被这第二颗射中额头的子/弹了结,倒在渐鸿的身上。
只留下,被尸体覆盖的方渐鸿所看不见的远生站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