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东西才会吃人？”马南抬头看了看头顶茂密的树叶，担心有没有小时候外婆夜间故事中藏匿的毒蛇。
“应该是头老虎，或者狼。”声音从左侧传来，是乔伍这个老光棍。
“这里有大和尚镇着，哪有这些畜生，”远生头也不回的说到：“说不定是哪个大人的宠物又丢了。”
这是他们这支四人分队来到山里的第四天，在这罕有人迹的森林忍受着蚊虫和湿冷。
一直在行走，一直在搜索：一头凶狠的，狡猾的食人野兽。
“头儿，你咋不说呢？”
方渐鸿握着一把短刀在前面探路，虽然这次的命令有点危险但他的心思却依然放在祖父最终的选择上。
“头儿？”
“只是一头野兽而已，”他回过神转身说道：“魔术师已经预测过了，有爪子有牙，但没有魔力，用我们就够了。”
“所以马南，你应该闭一下你的嘴，别再喊我，这些都是出发时复印纸上写得清楚的事情。”方渐鸿停下脚步，喘了口气。他举起背包左侧的望远镜眺望远处，三点钟方向似乎有处地方草丛有点稀薄。
“这次不是闹得很大吗？整整六个人，没一个是能被家属直接认出的，全是政府对失踪旅客进行调查才辨认出身份。”马南心思恍惚，走路都有点摇摆，沉声说到：“我可不想死。”
马南随县治安队收殓过三具受害人的尸体，这对他的心情造成持续至今的影响。
“砰！”
乔伍抬下冒烟的五十二制步枪，没有命中目标。惊惶的林雀飞逃，天空一时昏暗。
他哂笑一声：“那家伙总不可能跟鸟一样大吧！它敢来我就毙了它。”
远生讽了他几句，二人的冷言嘲语便叽叽呱呱蹦出。
马南瞅向方渐鸿，他清晰的记得那日方渐鸿呕血晕倒的情景，正是这事让他心里总是藏着阴影。
夕阳降在遥远的山上。
一群云雀飞过小队的头顶，方向是落日燃烧的云彩。飞翔中边缘四只云雀翅膀燃起了火苗，它们扑扇着翅膀，火势却弥漫开来。同伴躲闪远离继续前进，只留它们相继不支摔落。
“乔大将那些鸟抓来等会儿烤火的时候烧烤，朝右边再走一会儿今天晚上就可以休息了。”
方渐鸿的指尖还残留着火苗，抑制不动的魔力波纹形成微风吹拂，他看着沉默下来的三个队友，说到：“一头没有魔力的野兽是无法穿过魔术师布置的屏障的。”
方渐鸿并不想在人前展现魔术，这总会让多数人与他产生隔阂。展现的魔术永远提醒着凡人与魔术师之间永远不可触及的阶级地位，而实习魔术的才赋却是天生的，靠家族流传的血脉衍生。
“朝东边走再走一会儿今晚就可以休息了，再加把劲，注意一下周边。”
但方渐鸿的心情很不好，以至于失去以往遮掩魔术的作风：关乎人生抉择的继承事务，渐行渐远的兄妹感情，以及爷爷细微的诡异之处。这些事情一直压在心头，而马南的话更是让他思维震动，他见过惨案现场，永生难忘的情景。
残尸碎落的地方距离游客游览古建筑物的石阶不远，在湿沥的陡坡之下是盛开的野姜花。接到报警后他随县治安队勘察现场时呆愣的凝望那里。
并没有污浊的乌红油漆野蛮的溅射渲染，一条拖行重物的轨迹印在雨后的湿土上，停留在压倒野姜杆的进食场地。
那是干枯的、苍白的肉体。
就在这万物复苏的时节，蚊虫也不聚集吸食，只让这骨头破碎镶嵌在残破尸肉的“变态体”沉默着等待人类。
警医收集、检查着碎尸。其中最为完整的上身被翻转朝上。
瞥见那双残落尸体的眼睛，方渐鸿的脑海浸入一股深寒，不可名状的恐惧席卷他的大脑。
眼睛和耳朵所记录的信息杂乱无绪，继而耳边响起颤鸣，刺痛了大脑；眼中的视野五彩斑斓，眩晕了思维。
他站立不稳，来回摆动身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双凸显的眼睛。沉闷的恶心昏痛感再也忍耐不住，他呕吐了出来。
听见了微弱的惊呼和呐喊，眼角的余光看见奔向自己的警员，摆弄没有脏器的上截尸身的警医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视线模糊扭曲，眼皮越来越重，感受到了鼻下的液体和嘴中的腥膻。终于死尸头颅那鼓凸的眼睛流转，仿佛看见了微笑，死人的右眼掉落到草地上。
“你怎么呢？”肩膀被熟悉的手拍了一下，方渐鸿的意识不再被拉伸，全身疲惫地倒下。在意识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脚下那浓郁的鲜红。
“喂！”
醒过神来，一只手搭在肩上，抬头看去，远生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方渐鸿拖走左肩上的手。
“还怎么了，叫你那么多声也不应。”远生指了指前方，“已经到了。”
他随指引的手臂望去，剩余的二人已经生起了火，正收拾着帐篷。
“那我们就赶快过去吧，早点休息。”远生正欲张嘴，方渐鸿便直视着远生的眼，打断他说：“我也累了。”
于是同行人闭上嘴，弓腰背着行李跑向营地。他落在后面，看着这鲜艳的风景，有些抑郁的心情好转了一点。
春风和缓，树叶的婆娑声与晚归的黄鸟鸣唱汇成自然的音乐。营地建在一座“岛”上，清澈的溪流形成一条不规则的环形将驻扎的那片宽阔绿地圈在其中。“岛”上的青草稚嫩，被风吹拂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而靠近“岛”心的地方有一棵纤瘦的红叶白树，营地正是搭建在树下。
“这么规律的地方却不像是自然形成，”他想道，但疑虑的心思很快被空气中的桃色粉尘淡化。“确实适合睡觉。”
方渐鸿左脚迈过溪流，耳边已听不见树声；又右脚跨过流水，连最后的鸟鸣声也消失。他回头看着溪流外连绵不绝的金黄稻田和起伏婉转的漫天花海，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