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象,如同冥土开裂般,将周遭的一切都烙上血腥与死亡的场景,于“势”,竟压不过区区一人,那早已与过去的随和淡然判若两人之者的锋芒。
群青色的蓝衫,早已在血的淋洗下,渲染为光泽如铠甲般厚重的紫。
一副如同被鲜血浇铸而成的狞恶面具,亦早已在某一个瞬间,悄然覆盖了王鸣的面庞。
这一刻,有没有人知晓王鸣身为大国主神的位格,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这一刻,他已经再一次化为了,血染的须佐。
而四周的一切,更是如同当年他以神明的尸骨堆砌高台,加冕“须佐”之名的,再现。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并不孤独。
“一起结束这一切吧,小岐……倦了,也累了呢……”
“昂————”x8
熟悉的鸣响,再一次回荡耳畔,但真正回复以王鸣的,却又并非八岐那庞大如山的身躯。
而是那山岳般的躯体骤然虚化并凝结而成的,一把如流光般,向王鸣所在之处飞驰而来的纯白而无华的长刀。
这把在神话之中,以“天丛云”之名昭著霓虹的刀,此刻仍不过是,一个信号——一道道流光,就如同看到了集结的火炬般,从霓虹大地的各处汇聚而来。
那些光,大多从一座座香火不绝的神社跃出。
那些光的形体,有名为八咫的镜、名为八咫勾琼的玉、名为布都御魂的刀、名为天之麻迦的弓……
但这些曾经,都不重要了。
因为下一刻,一切的光,都在王鸣的右手中,汇聚绞合成了一道极致的黑。
化为了那有着那个古老的名讳,却只属于王鸣的、由无数的神之血铸就赫赫凶名的,天之十握。
化为了伴随王鸣身影电光石火间的一闪,划过beast VI早已不成模样的绯红七首连结之处的,终末一斩。
没有什么爆裂般的震撼,有的,只是一种无言的死寂。
只有一种,平淡的宣告——昔日弥赛亚的天敌,完全陨灭于,弑杀神代之力的宣告。
“不属于此世,却为众生扛负弥天业果,真是一种恐怖的觉悟呢,异域的须佐。”
觉者的眸光,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无喜无悲、万事皆空。
“世上总有些事,不是一句值与不值便可衡量的,所谓因因果果,难道就真如黑白二色一般泾渭分明吗,立川的圣人?”
但同样以平静答复的王鸣,却已如绽放了最璀璨一刻的烟花一般,进入了最后的弥留:
或者说,这一幕自那葬送八百万神的狂歌奏响的那一刻起,兼具大国主神、须佐之男两大高位神祇的位格,就注定了始作俑者,亦会步入寂灭的曲终。
现在的情境,不过是一种能让大恐怖都为之战栗的执念,生生延迟了支离的发作。
“也罢……不论因果何论,这次我,的确是承了阁下一份业果,助您将此间的一切,拭为一段梦幻泡影,看来是避不开了呢……”
没有再去多言,有的,只有一种觉悟一切者应有的平静,那一刻,无善无恶的止水之眸,缓缓匿于了眼睑。
但也是在那一刻,不可言说之处,那悬于“世界”之上的金色转轮,动了。
言峰绮礼,或许是“普通人”中唯一知晓,这在一刻,有一声自“天轮圣王”回荡而出、以无量之势拂过世界的梵音,平淡而又彻底地,将这如恢弘史诗中走出的一切,打上了尘封的印记。
亦是“普通人”中唯一目睹,已在无可逆转的支离中化为虚影的须佐,以最后的力量将玄黑的天之十握,于虚空中化为了一柄色泽混沌、其名天之琼矛的存在,如神话再临般,重塑了“兽”的肆虐下,再无半分生机的深山町。
1 更是“普通人”中,唯一目送了那个残缺却又伟岸的影子,在黎明破晓的第一缕光下,面带释然地彻底失了最后的形影。
只留下一截自天际摇摇坠落,在一处水泥地上,永远定格了形体的、黄青竹矛……
…………end&off…………
当言峰绮礼从追思中脱离时,雨,已经停止了对他的缠绵。
但雨声,却是淅淅沥沥依旧——雨,从没有停。
“浑身都湿透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乱来啊。”
一个乌黑的伞盖,不知是何时升起,隔绝了连绵的雨幕。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中夹带几丝无奈的女声,亦是带着一股“我就知道”的味道,从言峰绮礼身后传来。
“但这至少证明,我还有‘乱来’的能力,不是吗?”
言峰绮礼的回答,听起来很是平淡,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以有很多次,我都有些后悔把你救了回来。”
…………回溯on…………
一切,都结束了,就如同王鸣的随光而逝一般,本就不该降谪人间的圣者,也在破晓黎明尚未拂过世间一切之时,意识化为了曼荼罗般的光华离去。
但言峰绮礼盘坐的身影,却也在这一刻仰天倒向了重获新生的厚土,那般无力,似乎永远停留在了,破晓的前夕。
这,是觉者调动天轮圣王,篡改世界记忆的业果的一丝反噬——但哪怕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却也瞬间瘫痪了所凭依的言峰绮礼,那早已锻炼如钢的躯体。
不过,他不后悔——或者说从他答应了觉者的请求,从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圣人”的那一刻,已然做出抉择。
对于赤裸裸地背叛了信仰的主的他,或许就这么默默死去,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然而,默默感受着“世界”反噬之下,游走四肢百骸的痛楚的他,却是在未过多久的时分,听到一阵毫不掩饰地,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你应该,当作没看见我的……背弃主的牧羊人,只会如撒旦的倒五星一般,带来长久的不幸。”
但这句话,注定会被忽视——因为脚步声的主人,已经不带一丝犹豫地,将他一把背负在了并不宽厚的背上。
“不幸与否,先留到日后再论吧……我只知道,能得到立川之圣认可的人,不应该就这样死去。”
明明疮痍的地面坑洼无比,明明背负之人的体格亦是沉重,但名为久宇舞弥的女子迈开双腿时,面带倦容的同时却硬是做到了如履平地的稳重,并低声自语道:
“如果切嗣没有晕过去,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
卫宫……切嗣……吗?
是那个灵魂的本质,矛盾而又让人侧目的男人啊……
那时,马不停蹄地向相距足有十来公里处的医院赶去的久宇舞弥,并没能、也无暇注意到,似乎是从这几日“过客”般的回忆中找到了什么的言峰绮礼,嘴角处已在不觉间,勾出一弯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的确应该,真正见上一面呢……
…………回溯off…………
“……伊莉雅,百货那边,估计要下午再去了……现在必须回家一趟,甚至去一趟药店或医院了。”
冬木墓园的大门口,卫宫切嗣眯了眯眼,注视了一番完全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言峰绮礼后,可以说完全是嘴角抽搐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
此时的他,没有再多管要不是爱丽丝菲尔拉着,绝对会立马冲上来小拳拳锤他胸口,一副恶龙咆哮.JPG的伊莉雅。
卫宫切嗣,只是一边头痛地抚额,一边翻出一对死鱼眼对视着言峰绮礼那和他一般,同样没有丝毫高光的眸,仿佛在说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能给我找事啊。
而对于此,自十年前便“移居”卫宫家的言峰绮礼也是视线微抬,送出了一个卫宫切嗣立马读懂的眼神:
那叫做,彼此彼此。
喂喂,你们俩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搞又双叒叕要出事的……
正一手撑伞、一手推着言峰绮礼轮椅的久宇舞弥,此刻却是眼皮狂跳地看着眼神貌似有些微妙的卫宫切嗣。
更准确地说,是卫宫切嗣身旁已经变得双眼放光的爱丽丝菲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