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在听到了加贺美的名字的时候,真月的心情也跟着安定了下来,说来倒是奇怪,在面对面的时候加贺美好几次都差点令他气得暴走,但是现在却截然不同。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用平静而嘲讽的目光看向了田岛教授。
你这家伙果然不明白,他想这么说。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是可怜啊。”真月这么说,他的语气中带着切实的同情,或者还有一点点遗憾。田岛的面容在他的眼里格外丑恶,到了令他忍不住想要嘲笑的地步。人类的恶意有时候甚至就连异类都会感到恶心和困惑,但是他只是静静等着田岛说出更多,田岛一定会说的,真月很清楚这一点。
毕竟,没错,从一般角度来说这家伙大概算是憋了很久了吧?忍耐着自以为的不被理解,直到自己得逞的时候才开始所谓的倾诉,田岛这家伙有点表演型人格,一定会喜欢某些戏剧化的东西。真月知道自己正在激怒田岛,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他并没有这么孱弱。
“可怜的是你吧?”果然,田岛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真月倒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十恶不赦,不过田岛倒好像真的对他“背叛”自己的事情有很深的积怨——当然,真月也知道没有才是不正常的。对于田岛来说,用学分和研究生资格与学生进行交换,让学生担任某些药物实验的实验品并不是犯罪行为,但是人体试验从最开始就应该是不被允许的东西。这一点本身就触怒了真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事情一直抱持完全无法忍受的态度,却能够写出详尽的计划。
在被真月举报之后,走投无路的田岛选择躲藏在家中等待调查的结果,但是在那之中认为他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权力的,他的妻子田岛惠子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从他的身边离开——田岛惠子曾经也是他的学生,因为美丽的容貌被侵犯之后怀孕,被父母以掩盖丑闻的目的嫁给了田岛,在结婚初期的精神失常之时过度自虐导致了流产。
看着不断狂乱呼喊着为什么惠子要离开自己的田岛,和用着慈爱的手抚摸着田岛头发的,不断说着自己深爱着田岛的,拟态成田岛惠子的异虫,真月又是一阵反胃:“真恶心。”
“真月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田岛用着赤红的眼睛瞪着真月,接着发出嘲笑的声音,那不是异虫的声音,却比异虫更加令人不适,“你不是做了和我差不多的事情吗?”
“我很好奇,加贺美不是人类的事情究竟是谁告诉你的……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我一个才对。”真月的语气更冷了,他是真的起了杀人灭口的冲动。这是一个秘密,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秘密,所以田岛得知这件事的途径至关重要。
“想要去杀掉知情人吗?”田岛又笑了起来,“不过说句实话,我还是挺吃惊的,毕竟我也花了很久才研究出来让异虫能够保持人类之心的做法,你居然这么轻松就能做到,你果然是天才啊,真月——如果有你帮助的话,说不定我的实验早就成功了吧?”
他用着手指抚摸惠子,异虫的脸颊,嘴里说出的是厌恶的话语:“如果有你帮助的话,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失败品了吧?”异虫似乎对这样的话语没有反应,或者至少不觉得他说的话是“糟糕的”或者“会惹怒自己的”,而是继续用着痴迷的态度享受这田岛的亲昵和抚摸,好像这就是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
“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我的妻子更加爱着我而已,记忆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可以修改的吧……但是,啊啊,真没办法,就算是这样的赝品也没有达到真品的高度,只是更加逼近了,还差得远。果然,让异虫变成人类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所以我也觉得要换一条路了。”
“你把人类变成了异虫……通过欺骗无辜女孩的方法吗?”
“这不是欺骗,”田岛说,他的语气里完全是对于自己的自信,“她和她的家人不会察觉,而且从此以后他们将会摆脱生老病死,他们还应该感谢我才对。对于他们来说我简直就像是救世主——对了,那家应该还有个儿子吧?因为儿子常年在外,母亲不希望孩子担心的缘故,就连得了胃癌都没有对儿子说呢,要不是那个可爱的女孩子说了,我也没法把她从病痛当中解脱出来。”
“你还真是……”无耻到让人目瞪口呆啊。真月没这么说,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肯定是哑口无言的,但是其实他只是想不出适合的日语来了。
“直到现在你还无法理解我吗?还真是遗憾。”田岛用着真实的,遗憾的语气说。
“如果是你做这件事的目的,我当然清楚了……”真月并未用激怒的语气说,他忍住直接打过去的念头,因为还有重要的东西需要得到,比方说田岛的实验数据。其实暂时不撕破脸皮也是一种方法,不过真月真的只想狠狠揍这家伙一拳。“然后呢?除此之外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你不知道你自己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吗?”
“啊?”用着完全困惑的语气,田岛说。
“就是你制造出来的异虫的原因,现在整个居民区里全都是异虫,其他的人大概被吃掉了吧?”真月说,看到田岛在一瞬间竟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难道你不知道?那还真是大意啊,田岛教授——你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这难道不是真月你的错误吗?不是因为你举报了我让我只能在不正规的条件下进行试验,我怎么可能出这样的纰漏?”田岛色厉内荏地大吼,他的手指收紧,抓掉了异虫,拟态成他的妻子的异虫的几根头发。
这也和我能扯上关系?真月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这人神经病也太严重了吧?
“然后呢?”他问,“你到底又做了多少试验,把多少人变成了自己的实验品?你这家伙真的是可以被称为有理智的人类吗?”
“我……”田岛说。
下一刻,仿佛田岛惠子的女性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异虫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