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了,真月同学,”在门扉被关闭的同时,田岛又笑了起来,此时此刻的笑容比起之前的每一刻都更加真实,当然,也更加恶意,“不过几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还是让人担心的老样子,如果一直这么迷茫下去,最后只会一事无成。”
“老师也还是老样子,现在只说我一个也太狡猾了吧?”真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并没有立刻变身,而是用着平静的眼光看着面前的男人,“我都快吐了。”不需要隐瞒,他也露出了自己最为恶劣的表情,因为他看到田岛拿出了一封信在自己的眼前摇晃,那是他写的举报信,虽然用的是左手写的,交出去之前还转了不止一次的手。
“果然是我的失算,毕竟整个实验室的废物里我是左手字写得最好的,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会试着用脚写的。”既然这样否认也挺没意思的,还不如不要做那么丢人的事情,直接承认比较好。于是田岛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将信纸从早已褶皱的信封当中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在桌上抚平,动作轻柔简直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我只是没想到,背叛我的人居然是你,”他用遗憾的语气这么说着,“我以为你会是我的理解者。”
“恰恰相反,一定要说的话,我应该是世界上最无法理解你的人。”真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接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说还真是让人伤心啊,真月同学,毕竟最开始提出令死者以异虫身份复苏的设想不是由你提出的吗?可以轻松将人类从生老病死当中解脱出来的,天才一般的构思。当然还有藉由异虫对于人类记忆的提取能力而进行的,对知识和记忆的复制和修改。真月同学,没想到像是你这样的人也会被寻常的伦理所束缚的类型。”
“在牵扯上我的时候用的理由倒是挺伟大的,但是我只是把这些东西放在电脑硬盘的最底层,还有加密吧?费尽心思破解自己学生的资料,然后将其中最重要的东西略过不说,自我感动的认为我是什么能和你一样‘超脱伦理的研究者’……”真月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田岛,“不过你还是挺让我意外的,我以为你会在监狱里被随便哪个犯人像是丢垃圾一样杀掉,然后被运出去火化当肥料,结果你倒是活得很滋润啊?”
无需掩盖自己恶意的感觉说到底并不怎么好,毕竟人类是需要依托理性行动的。真月将田岛的身形完全收入眼中,那个站立着的人穿着与之前的任何时候相比材质更加高级的衣服,当然,手指上也并未沾着粉笔的灰或者是红笔的油墨。如果说过去的田岛教授至少在面对学术问题的时候会令他有少许尊敬的心情的话,现在这样的情绪也被完全抹杀了。
“这是因为,所有人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你说对吧?”然而田岛恬不知耻地笑了。他伸出手去,田岛惠子就像是猫一般依偎在了他的身边,露出了完全痴迷的神情。他看着真月,笑容更加扩大:“所有人都希望健康地活下来,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对自己百依百顺,你说对吧?真月,维,所以想要活下去的人会想办法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摆脱罪行,有着想要得到却无法得到的人也会请我帮助他们。”
“就连你,不是也期待复活自己的弟弟,加贺美亮吗?”
“而且,是真正的加贺美亮,22年以前,被加贺美家收养的那个孩子。”
由被捏紧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声音,真月看着田岛,这一回他完全不掩盖,也无法掩盖眼中的杀意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这么说嘛,毕竟真月你的父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而且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我也的确付出了一点点小小的代价——当然,我知道真月你不喜欢认识的人变成异虫,所以我并没有读取他们的记忆,只是用钱买到了消息。”
“22年之前从医院被盗走,然后流落孤儿院的双胞胎,盗走他们的女人并不是人贩子,而是一个发疯的女人,当然,因为发疯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宣判死刑,只是在精神病院里面,三个月之后自杀了。她一共盗走了六名孩子,当然,被收养的只有加贺美亮一个人,其他孩子都在五个月之内被交还给了他们的亲生父母。”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最奇怪的是,十岁那年加贺美亮生了一场大病,因为治疗用到了激素的原因,一年之后加贺美亮变得和之前的样子有了很大区别,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直到这里都是可以理解的,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孩子的母亲偷偷拿了这个孩子的血做了亲子鉴定,却发现这个孩子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了?”
“被弄丢了孩子的母亲,我觉得想要一些经济上的偿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勒索,结果他们的大儿子却不能理解父母的丧子之痛,反倒和父母大吵一架。等到假的加贺美亮,那个后来代替了自己亲生弟弟生活在世界上的人同样失踪之后,更是完全和自己家断绝了关系——真是不孝顺啊,真月。”
时钟正在不断运转,跳动的秒针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一样。
“就像是加贺美新是你的作品一样,我的妻子,惠子,也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啊!”
而回应着田岛的话语的,是惠子温柔慈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