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雪之下这幅惨兮兮的样子,神宫诚介眼神一凝,连忙迎了上去,沉声说道:“发生什么了?”
家暴。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神宫诚介接待过很多类似的女人——日本的大男子主义倾向很严重,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她们大多是家庭主妇,少数是富豪找的小三小四,由于孩子婚姻或者是金钱的多重考虑,即使是被打了也不敢报警声张,是一个很悲哀的群体。
只是神宫诚介没想到雪之下也会碰到家暴。
一时间,神宫诚介思绪良多。
而雪之下抬起头来,她受伤挺严重的——消瘦的脸颊肿了老高,一些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遍布伤痕,一看就知道当时经历了什么,不过她本人似乎很平静,一点都不生气,没有极端的情绪流露。
她说道:“被发现了。”
神宫诚介一愣:“什么被发现了?”
“这还真是……”
神宫诚介无语了,旋即又意识到了不对,“等等,这张图说明不了什么吧,不如说如果中野真的派人跟踪你了,才知道真相才对啊?”
雪之下的未婚夫总不会这么无脑的被误解了打人吧。
“误解?”
神宫诚介转过了弯,她这是想让中野主动提出解除联姻!毕竟男人很少能接受这种屈辱,盛怒之下忍不住动手姑且也算是情理之中。
可不得不说雪之下是真的很拼,这完全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爆做法,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同时家族也要跟着蒙羞。
他顺着捋下去,才发现雪之下并不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首先她刚才说的是误解而不是干脆承认自己做了背叛的事情,那么之后就有了解释反击的空间,再怎么说她也是受害的一方。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点动摇。”
想到当时的场景,雪之下面色阴郁无比,还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惊慌无措。
“这还真是够复杂的。”
神宫诚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原本看到雪之下的模样他还很生气愤怒,谁知道是她故意的……
“而且,你想出的方法也是够愚蠢的。”他说出了一个心理医生不该说的话,既然决定了好好帮雪之下,就不能拘泥于身份,严格来讲两人的关系现在更像是朋友。
“……”
我现在该怎么做?
帮帮我。
原本那冷漠而高雅的美少女愣愣的低下头凝视着红茶上的纹路,瘦弱的身躯颤抖着蜷缩起来,看起来纤细而又脆弱的如同琉璃一般。
神宫诚介又说:“这事儿其他人知道吗?”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雪之下摇了摇头,不过换个角度来理解,连家人都不告知的秘密唯独和他坦诚相待,也算是一种很深的信任了。
“那么你真的下定决心了么?哪怕家庭受到拖累影响,一蹶不振,哪怕周围一切的人全都反对,也要坚持前行。”
“也许,此后无论选择哪条路你都会后悔,所以至少去为自己发自内心的选择而后悔吧。”
对未婚夫中野下手可以毫无负担,但是对自己人呢?能够把决绝的锋芒对准家人么?血终究是浓过水的。
虽然雪之下一直表现的非常冷漠,但她实际上还是很温柔,所以他在问的这份决心是在指能否为了自己的幸福,去伤害家人。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一种名为亲情的绑架。
“……”
雪之下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她所受到的教育,她所生活的国家,她所养成的道德观,都在对她说,不。
神宫诚介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现在谁都帮不了她,任何说辞都是无意义的。
这种决定只能由雪之下雪乃自己来下。
自由从来都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不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反抗,去争取,去用尽全力的攥住,仅仅是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身上,就想收获所谓的自由?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有求必应的许愿天使,他只能去提供一个机会。这个机会还是她的姐姐帮忙争取的。
良久的寂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这个绝对正确的女孩轻声道:“啊。”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父母眼中乖孩子,不会反抗,听话懂事。”
“他们会很恨我吧,在之后,跪下认错也好,挨打被骂也好,报效家庭也好,我都不会有语言的。”
“但是,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请允许我任性一次。”
“我想要获得幸福。”
她如此说道。
作为幸福的代价,是别人的不幸,阳乃也好,父母也好,家族也好,所有人都会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但是……
果然,她还是想要变的比现在稍微幸福一些。
“请帮帮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