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突然因为威斯的问题而变得冷起脸来的圣女沉默了许久,才问出了她的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又是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你能用什么方法离开这个空间?”
威斯并非不知道互相提问的坏处,那意味着一旦自己提出问题,那么相应的,自己就要反过来被提问相似程度的问题。
他当然也可以糊弄过去,但是那意味着很可能会让对方不满意,虽然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会畏惧危险的人,不过……那并不代表他能接受无脑送死,天知道对面这个圣女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刚刚结束的问答很显然让对方有些不愉快,尽管他已经尽量的避开过于敏感的问题,但是造成了目前这个结果,看来对方确实并非展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
“我听说也许可以使用定点传送将自己从这边传送出去,但是由于两边空间节点虽然稳定,再加上中间隔着时空裂缝之间的乱流,所以我没有试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行。”
他知道对方没办法轻易的糊弄过去,但是对方也并非完全窥视到了自己的记忆,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来试探下对方到底知道了多少内容。
从圣女会问出如何逃离这个空间这个问题来看,不难推断被困在这边同样让她饱受困扰,不管是谁,哪怕是一个怪物,被困在这样一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地方,终究会想要逃离的。
圣女白皙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凝重而略带沉思的表情,竟然莫名让威斯产生了一种圣洁的感觉。
该说毕竟是圣女么?一副好皮囊。
只可惜现在的内在已经是不知名的怪物了。
她静静地凝视着威斯的脸,而他也同样沉默地看着对方,内心对谎话会不会被揭穿的担忧让他这时候倒是不太在意对方的美貌了,都这个时候了实在没有更多的余裕去关注不该关注的地方。
最后像是放弃了一般,她谈了一口气,举起桌子上的红茶,奇妙的是原本被喝了不少的红茶,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不过威斯正在思考接下来应该问什么问题,倒是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还有什么问题,问吧。”对方好整以暇地等候着威斯的提问。
“雷德教会其他的人呢?”
他转了转眼珠,决定换一个提问的角度。
毕竟现在这个被封印的空间里还留下来的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而了解一件事情有时候未必需要正面的提问,他依旧只需要采取侧面的方式来试探。
圣女冷笑了一声,很显然,威斯的提问让她感到非常的好笑。
只是她发笑的原因让威斯有些云里雾里,他目前已经知道了很可能圣女并没有收到雷德教会的控制,那么顺理成章的就认为,雷德教会剩下的人很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一开始以为雷德教会的高层可能在变成怪物之后的圣女醒过来了之后也跟着醒过来,但是现在看到只身一人的圣女,原先的猜测早就被推翻了。
“他们不过是玩火自 焚罢了。”
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让威斯的后背有些发凉。
不难看出剩下的一些雷德教徒,多半就是交代在了这个怪物圣女的手里。
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雷德教会千辛万苦,想要制造出研究出他们崇拜的旧日支配者,他可不认为是想要真的把自己改造出来的怪物当成神来崇拜,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他们真的可能就是一帮又疯狂又弱智的蠢货了。
但事实是这样么?当然不是,雷德教会当然不是一帮蠢货,如果他们真的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疯狂的蠢货,白教自然不会花了这么大力气都没有解决掉他们。那么换位思考一下,正常来说,肯定是想要奴役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了。
是的,或许他们也真的是一帮蠢货也说不定,知道自己正在研究和创造的,是不可知的、不可论的、不可想象的存在,居然还妄想操控她。
“你杀死了他们?”不过虽然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他仍旧忍不住想要得到对方直接的肯定。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每次只能一个。”她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这让威斯感觉相当难受,感觉自己虽然能够多多少少从对方嘴里打探出一些什么,但始终有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你似乎知道我究竟是什么?”
红茶的茶杯被轻轻摇晃,醇厚浓郁的红茶在她的晃动下在茶杯里打转,而威斯也感觉自己就像她茶杯里的红茶一样,被她的问题绕得转来转去,有些搞不懂对方究竟想要问什么,提问的目的是什么。
好在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他很爽快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你既不是我所知道的白教圣女,也并非雷德教会的人的话。”
但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完全顺着对方的话说,她问的是威斯是不是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威斯回答的却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只不过对方忽然好像有不太在意威斯回答的真实性了,她并没有追究威斯耍的小花招,同样爽快的示意威斯可以继续提问。
关于对方的信息其实威斯也知道问的差不多了,如果继续提问,很可能会让对方产生什么提防,也害怕对方会不会突然翻脸,所以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
“烈金家族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在提出问题之后,他看着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应该会对此有所了解,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
关于诅咒的问题,实际上只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凯莱尔母女而提问的,从进入到封印空间,到来到这边的房间,整个的过程,虽然烈金家族的诅咒似乎只是一个诱因和楔子,可是在深入了之后威斯发现,这个诅咒根本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尤其是,威斯在听到了克洛因关于自己来到这边的空间之后的描述,心中的猜测更甚,而现在,就是印证他的推论的时候了。
圣女无所谓地笑了笑,虽然同样惊讶于威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是她丝毫不介意、
“正巧,那只小老鼠也到了这边了,我想他应该能代替我回答你的问题。”
说话间,他们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而门在没有人打开的情况下,自动开启了。
一个身影也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克洛因。
“主人!”
他的表情全然没有了之前所表现出来的虚弱,尽管他的身体看上去依旧是那个仿佛已经要腐朽了的身体。
狂热与疯狂的表情占据了他的脸。
而他关于所谓的烈金家族的诅咒最后的疑惑也被解开了。
圣女说的话并没有错,克洛因只是出现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如何,足够回答你的问题了吗?”圣女看都没有看四肢着地拜服在她不远处的克洛因一眼,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威斯的反应。
可惜让她失望的是,他的反应很冷淡,几乎没有什么任何吃惊或者是疑惑的表情出现。
他哂笑道:“看来这个所谓的诅咒,或许只是一个种子吧。”
圣女也笑了笑,突然变得惜字如金,对于威斯的话不予置评、
对方并没有肯定自己的话,但是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一开始来这边的时候,诅咒就始终是我关注的地方之一。”
“在看到克洛因的时候,他的话一定程度上推翻了我原先的推测,但是我当时还没有产生什么疑心,理由也非常简单,因为本身我就对这种玄乎的东西了解的不算深刻,而凯莱尔夫人,也就是这位克洛因先生的妹妹,烈金家族在外面的世界直系血脉之一,虽然知道诅咒的由来,但是也是知之甚少,甚至就连封印空间的相关事情也是克洛因先生告诉她多少她才知道多少。毕竟博学并不意味着她就能知道自己没看过没听过的事情。”
“所以我在得到克洛因先生的信息之后一开始也只是稍微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只是一个诅咒而已,完全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如果雷德教会真的是想要复仇烈金家族,那么他们也许完全可以有更加恶毒的方法,对此,我也只能把其中一部分原因归结到雷德教会的恶趣味。”
威斯也转头不再看伏倒在地一言不发的圣女的仆人。
他直直地看着对方的双眼,镇定自若道:“但是我在地牢里发现了雷德教会的研究,他们的研究让我对这个诅咒有产生了一点疑惑。”
“当初克洛因的话,浮上我的心头,我当时没有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奇怪,他在昏迷的时候为什么会产生被呼唤的错觉,我当时给自己的解释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人多多少少可能在意识上产生错乱,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直到……”
“直到?”圣女很显然对威斯的长篇大论有了些许兴趣,她再次托起自己小巧的下巴,兴致勃勃地看着对方。
“直到我看到了雷德教会的研究。”
“直到我看到了你。”
威斯冷冷地笑了笑:“这个只怕根本不是什么诅咒,只是雷德教会当时在他们的死对头烈金公爵的身上种下的一颗种子。”
圣女叹了口气,“你很聪明。”
“只是从各种线索,就几乎猜出了真相。”
对对方的夸奖,威斯倒是毫不客气:“过奖。”
“那只怕根本不是什么诅咒吧,那是只要是烈金家族的血脉,就会慢慢发芽成长的一颗种子,什么诅咒的发作会带来痛苦和疯狂,那些都只是假象。”
“克洛因现在的这个样子只怕就是最终的样子了。”
圣女虽然刚刚还说他的猜测几乎说出了真相,这会儿却又态度模糊,让威斯下意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但是瞬间又将那些疑惑甩出大脑。
她低头喝着红茶,让威斯只能看到她垂下来的长长的黑发,没办法看到她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而且在进入了雷德大教堂内部之后,我就有些奇怪了,如果克洛因真的去过大教堂的内部,那么为什么他告诉我的东西会含糊其辞?这根本不合常理,因为很明显从阵营考虑的话,我是和他们烈金家族一起的,告诉我真相对他只会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那么现在又能解释了,他应该当时意识也十分的挣扎吧,既想指引我们到你这边来,让我们直面未知的你,其下场不言而喻,但是又不想让我们过来,因为远离你才是正确的选择。”
“克洛因先生,我说的没错吧?”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一旁的克洛因,只可惜对方毫无反应。
这让他感觉自己刚刚一番表演给了空气,内在早已变成了怪物的美丽圣女,只是静静地低头喝茶,而话题的谈论对象——已经变成了疯子的克洛因公爵,似乎在主人面前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
至于女仆小姐?当然依旧是沉默地站在自己主人的背后,以至于让威斯几乎要忘记她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