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那大汉手持藤条,正要迎头劈下,白井忽听得来人中有识得的口音,慌忙叫道:“婚后员外救俺!”一时间室内诸人皆惊,一人赶至近前,果是那【小旋风】婚后光子,见到白井衣衫褴褛,情状狼狈,惊道:“贤妹何得沦落至此,为村夫所辱?”当下为白井松绑沐浴,换上清洁衣服,并送去糕点饮料。白井吃了糕点填肚,又张口只要喝酒。随行管家无奈,只得胡乱买了当地的自酿米酒,热与白井。白井几杯温酒下肚,心神稍安,脸上渐渐泛起红晕来,却见那婚后已前来探视,身边带着两位健将,却是白井旧识,一名泡浮万彬,诨名【混江龙】,另一人人称【浪里白条】湾内绢保,均乃学都常盘台的水军督官。
几人寒暄一番,婚后动问道:“已闻贤妹已离了那岛原寺,去头浦上天主院,在下闻之好生挂念。想那浦上亦是东洋声名赫赫之教堂,何以使贤妹狼狈至此?”白井叹道:“深感员外高义,此事与浦上诸长老无关,实乃智深之过也。那学都风纪诸人放俺不过,竟设下毒计要烧杀俺于草料场中。洒家一时激奋,手刃两人,如今悔之已晚。此番罪过不比往前,不敢再牵累员外,还望就此别过,大恩大德他日必当图报。”婚后道:“贤妹此言差矣。如今学都已为奸邪把持,小人当道,无辜忠良却尽遭残害屠戮。实不相瞒,在下也因在学都仗义执言,冲撞了奸人,不得不退学保命,与泡浮、湾内两个姐妹一路脱逃至此。因行李繁多,一路雇了几个粗人帮忙搬运,谁知竟冲撞了贤妹。”白井道:“员外如今当投何处?俺愿与你同去,一路照应,好报两番相助之德。”婚后道:“在下知箱根山便有个好去处,人称仙石泊,乃在陨石冲击所成的地下空洞中,景色宜人,水草鲜美,更兼地势险要隐秘,外来者万难知之。前些年有个有富春树,人称【白衣天使】,与几个强人在此安营扎寨,做些打家劫舍的营生。在下与那头领略有些交情,又带有婚后一家的几分薄产入伙,不怕那有富不依。且闻得那体操教头【风行者】帆风亦已在水泊安身,贤妹与我同去,合我二人之力,何愁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白井一口应允,猛然思及前事,忽尔大笑。婚后等不解,相问所笑何事。白井笑道:“乃是吾师说与俺的四句箴言,说俺乃天上孤星,‘遇风则兴,入水则定,闻雷而痛,逢神而归’。如今这似是在暗示俺一生际遇,细细想来却甚是不通。这‘遇风’乃是遇上【小旋风】姊姊,还是那【风行者】帆风大姐?这‘入水’是下那仙石水泊,还是相遇湾内泡浮两位水军好汉?俺每日行走洗澡均是遇风入水,定然有一日中了这偈言。此必是蠢物作者故弄玄虚,欲玩弄俺等性命而不得其法尔。”
湾内等劝道:“这作者纵然有万般不是,亦是吾等生身之父,不便如此相责,只恐妄议天机,遭来因果报应。”白井箕踞而坐,指天骂道:“俺偏不信这贼老天,死作者,从来不做好事。俺为风纪提辖,死去活来干了这些年,累死累活,遍体鳞伤之时数不胜数,老天可曾念过我一丝的好!俺如今连姐姐大人都无缘见上一面,又有甚么可再被那贼老天、臭作者所夺!俺如今话便说在这里,便是那作者亲自前来俺也不惧,拼上一条烂命也要在他腹上狠戳三个透明窟窿。你说要俺珍重身体?笑话,俺白井如今禽兽一般的人,便算死在街头,葬在癞皮狗子五脏庙内,又有何人心疼?难道是那御坂美琴么?”婚后湾内等人听着,又是好笑,又是难过,但见白井虽言语荒唐怪诞,其中一片悲痛怨愤之心却是真情流露,字字泣血。此三人素知白井与御坂交好,见她这般模样,无不心下伤感。但见白井双颊飞红,言语越发不分明,却是酒气上涌,又兼好几日餐风饮露,魂不守舍,心神俱伤,竟害起热病来。
白井这一病便是四五日,待清醒来时已到了箱根山脚。她知是婚后等为照顾自己放缓行程,心下感激,对婚后举止言辞原是颇有不满,此时却真心相敬起来。一日,众人走到那箱根山入口,但见那有富春树派来一头目火野神作,在山脚下遥遥相迎。众人与这火野相见,寒暄一番,便由火野引着向仙石泊的地下空洞内走去。但见入口嵌在山石之中,初极狭窄,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但见好大一片镜湖上,星星点点零落着几个绿岛,鱼群翻腾,水鸟来去,沿岸花树芬芳,蜂蝶群聚,甚是静谧美丽。众人上了小船,往中央一绿茸茸的大岛行去,仙石大寨便落在这岛屿之上。
有富春树身着白色大褂,引了一众豪杰相迎,帆风润子亦在其中。婚后上前作揖道:“在下婚后,在学都久闻有富先生之名,今日蒙先生不弃,愿作帐下一小卒,其幸何如!”有富忙还礼道:“婚后航空,如雷贯耳,如今幸得一遇,真乃敝寨之福!”众人相见,邀到那水亭之中,分宾主落座。婚后等人在右手随意坐下,但见左手第一席是有富春树,第二三席坐着火野神作、马场芳郎,菲布里、佳妮两个小孩荡着双脚,合坐第四席,帆风润子却在第五席上与众人敬酒。
白井原本尚是个严于律己之人,但自离了学都,诸事不顺,又受情伤,竟不知不觉染上酒瘾。在席上一杯酒水下肚,便借故胡言乱语起来。那有富原乃学都一小反派,深有才学,因造反不成,逃避追缉躲至此地落草,闲时多看杂志周刊,也知晓了不少魔禁超炮的旧文剧透。一开始听到白井痛骂超电磁炮尚能微笑不语,但听得那花修女三拳打杀【幻想杀手】,一人赤手空拳灭杀天草式三千修女,又干下罗马正教眼皮底下占园为王,焚烧建筑,雪夜手刃仇人等一番大事,早已心下骇然,作声不得,全身半响不敢动弹。有富心内思忖:“我只是个不成器的科学家,空有一身知识,但无资源经费,当真半点战斗力也无。火野马场实力也是寻常,菲布里二童更是只会卖萌,无半点用。如今只一个帆风已然有些压她不住,倘若再来这些杀人放火的强人们,要来夺我寨,如何能挡?就算这几人不生二心,也并非善茬,若有一日惹怒了主角作者,岂不是惹火烧身?不如给些盘缠,支使她们另投他出为好。”心意已决,便只是口头应承,夸赞白井一行人不提,待到酒足饭饱,便派人领众人入客房歇息。
这婚后光子入了住所,心下欢喜,顾左右道:“想不到这有富如此义气深重,以前当真看他不出,今番终于有了落脚之处,可喜可贺,足见我婚后光子英明多智也。”泡浮湾内二人亦向其称贺,仅有白井冷冷道:“俺看未必。”婚后等请教何故,白井对道:“姊姊们出身高贵,心地良善,不似洒家日日在风纪当班,触过这般下等人物,识得人心奸恶。洒家在席间佯作醉酒,以实言相试,但见这有富神色尴尬,虚与委蛇,自然是另有算盘。若不是看在俺们人多势众,今夜便派人行刺也未可知也。俺看那帆风大姐也对这有富积怨已久,倘若所料不差,今夜必来与俺们相见,明日山寨之位可图也。”言未毕,人报帆风来访。婚后等大奇。
这帆风入席坐定,与众人一一相叙旧事情谊。闲叙一过,帆风正色道:“实不相瞒,此次来此与众妹妹相商。有富此人无真实实力,又兼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我在寨中不久,深受此人之气。今日席上观其一言一动,已知其明日必当驱逐诸位贤妹另投他处。”婚后等惊叫:“倘若如此如之奈何?学都追兵若至,吾等岂不死无葬地?”帆风道:“事急从权,唯今之计唯有下手先除有富,收起党羽,夺其山寨。吾姐妹众人自为水泊之主,方能力抗学都奸人,保得众姐妹性命平安。妹妹们勿忧,为姊一人下手去杀有富、火野、马场三人,尔等出手制住在场喽啰,必可一战取胜,而不多造杀业。”
婚后、泡浮、湾内三人面面相觑,反响无语,道:“倘若有富不收留我等,也并非十恶不赦的奸恶之人,安忍夺其性命?不如明日吾等自行离去,另寻他处躲藏为好。”只有白井冷言道:“今日躲,明日复躲,躲到何日方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明日洒家与风行者姐姐联手,你三人便请作壁上观,以报对俺相救之恩。”帆风大喜,婚后等则默然无语。
待到明日午时,有富邀众人赴宴。酒至正酣,有富派人摆出数扎银票,道:“蒙众位豪杰不弃,到我这小寨聚义,在下深感荣宠。只恨此处水浅,容不了这许多真龙,焉能因在下一人之故,耽误这多英雄?已聊备薄礼,还望笑纳,今日洒泪相别,却是为在别处另起一番事业也。”婚后垂泪道:“吾等被学都通缉,已无他处可投,前路茫茫,谁知能做出甚么事业来?还请寨主三思。”火野,马场也来相劝有富留人,但有富只是不从。但见这帆风怒睁环眼,箕踞而骂道:“你这无耻小人,口中说得好听,实是嫉贤妒能,害怕来了这许多少年英才,你便坐不稳那寨主之位了!”有富怒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好意收留与你,你却作这等言语,是何居心!”帆风一脚踢飞眼前桌凳,跳将起来怒道:“那日,我苦苦哀求入伙,你骗我写投名状,却诱我至牢笼中与大虫相搏。若不是我从小练就一身武艺,早已被你这厮所害。如今故技重施,想害我姐妹,却再难容你!”说罢一把擒住有富,高高举起。
有富待要呼救,却见心腹已都被白井射中手脚,菲布里佳妮亦被泡浮湾内遮住眼睛抱走,已知难以活命,泪水滚滚而下,道:“我早无称雄恋栈之心,只想读书务农,安度余生,究竟有何过错?当真能力者便能草菅人命?”白井冷笑道:“想安度余生,也靠一刀一枪拼得来,你拼输了,休怪俺等无情。”帆风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得了这片肥沃山寨,却又无称雄霸道之心,早晚得被他人所算,只愿你来生做个心狠手辣之人,少受苦难。”言毕手掌一紧,扼死有富,便向火野、马场走去。火野、马场双膝跪地,道:“吾等愿降,追随大姐左右!”帆风骂道:“你二人如此丑陋,又是男人,有何面目混迹与我姐妹之间!”作势要打,只唬得二人魂飞魄散而逃。
白井枭了有富首级,举在手中高呼:“恶贼有富已伏诛,现拥帆风教头为山寨之主!”众喽啰眼见首领伏诛,哪里敢有异议,纷纷下跪求饶,口呼万岁。白井见帆风坐到血淋淋的交椅之上,婚后等三人暗抹眼泪,默默收拾有富尸身,不禁心中也感到一丝凄凉。虽想到杀了有富一个,但从此山寨可日益兴盛,救得更多亡命之人,可也难以欢喜得起来。
帆风见到白井神情苦闷,便起身上前,款款说出一番话来。
欲知帆风所言为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