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斯佩恩乘船,经过为期两个半月的航行,抵达了勇士岛湾,然后转乘到了盐沼城。当我下船时,觉得除了浓厚的盐味,这里和荒原的城市并无两样,但当我步入城内时,才发现这里极为浓厚的宗教气息:整个城市建筑由高到低排列,是传统的中世纪宗教城堡风格,建筑面对大街的一边雕刻上了银灰色的龙头与翅翼,城中有一座不算十分巨大的教堂,但精美的工艺却让我的敬重之心油然而生。
我步入教堂,一股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正厅中的大琉璃屏风上画着一只银白色的巨龙,似乎正蹲坐在云端,俯视着天穹下的一切,圣洁的气息从屏风上散发出来,在教堂中环绕、涌动,使一切邪恶都无法侵入这里。我向着屏风深鞠一躬,然后看见大厅里坐着不少本地的穴鼠居民还有外地的人类船长,他们正在倾听讲台上穴鼠老牧师布道,于是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心中急不可耐要了解这里的宗教神话和历史。为何这样一个宗教气息极为浓厚的圣地我一直没有听说过呢?
我听了一会,但马上就发现老牧师并不是在用着我们听得懂的语言讲话,而是在用着另一种更为古老的语言,那种语言神秘而沧桑——是古月氏语言,我如此想到,那种语言的发音方式与我在小雕像上所见到的文字的发音极为相似。想到这里,我更加难忍心中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但想要听故事,就得等待。
终于,在布道结束后,我得到了见老牧师的机会,他的眼睛浑浊而饱含沧桑,但却又富涵哲理与智慧,我向他表明了来意,他沉思了一会,便约我到后厅去谈。等到只剩我们一人一穴鼠时,他给我讲述了那些神话的部分来历还有穴鼠一族与盐沼岛的历史,我感到自己开始充实起来。同样,我会向各位尽量真实地转述他所讲的故事,关于那些巨龙及天际的巨石之城,还有深渊中的神,那些我求之若渴的神话,而对于穴鼠一族的历史,我会酌情进行删减,这些故事我会同样记载在我的笔记上。
在无尽的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岁月里,时光汹涌澎湃,就连死亡本身也会老去,英雄们前赴后继,他们的长相或许会被世人遗忘,但他们的名字会永远被记录在他们自己所留下的传奇里,永垂不朽。在一切的源头,也就是荒原这片大陆上,孕育了无穷无尽的生灵与神话,现在我们所要讲述的,便是关于那天空中巨大的银灰色石城的故事,在荒原上,它被称作——“莱达潘”,莱达潘是银灰色的永恒之龙——守恒的宫殿,那里是圣殿,是神灵们的家园,是英灵们的归宿,罪恶将在那里得到净化,光芒则将普照大地。
守恒——穴鼠们所信仰的,也是曾经荒原所信仰的龙神,拥有着巨大的长满鳞片的银色翅翼,还有尖尖的鸟喙,就端坐在莱达潘的中央,审视着世间的一切,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他掌管着荒原的平衡,当荒原上银制的天平向任何一方倾斜时,他便会矫正它,让它回到正确的位置。没人知道守恒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天空中飞翔的巨石之城是如何被建造的,或许,他从星辰中降落,带领着那些奇异万古的神灵,在荒原诞生之前便让莱达潘坐落于此,在荒原分崩离析之时仍将在此。
神灵之中的三主神,便是三龙,守恒——银灰色的永恒之龙,掌管着荒原的平衡;龙眠——苍蓝色的沉睡之龙,掌管着荒原的安定与和平;滔天——暗红色的炙热之龙,掌管着荒原的躁动与战争。三位主神,与其他神明一同维持着荒原的稳定。
但,正如我所说,在汹涌澎湃的时光里,就连死亡本身也会老去,生命并不是永恒的,死亡同样也不是,只有时间自己才是永恒流转不息的。不知多少年过去了,也许无法用数字来衡量,那是一个连时间也会惊叹的距离与岁月,守恒开始疲惫不堪,他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去掌控整片荒原了,而那些深海与地函下的邪恶之物,它们开始蠢蠢欲动,以生物的形态,要从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归来,控制荒原,让所有的生灵都陷入残杀与癫狂里,这其中为首的,便是幻象之源——黑蚁皮塔奴,它蛊惑着不受守恒控制的人类与其他种族,让他们陷入无尽的恐怖幻象与癫狂里,它有着七只黑色触角,代表着生物们七种最原始的情感:喜悦、愤怒、哀伤、恐惧、憎恶、怀疑,还有爱。它掌控着生命的癫狂,与其他恐怖的邪灵一起从无尽的深渊中试图爬出来,它们自诩为新神,要统治整个荒原,推翻龙神们所建立的秩序。
地函中的丑陋蠕虫——库洛修斯自称为山与大地之神,天空中的秃鹫——腐魅自称为天空之主,而森林中的恶毒之蝎——纳赛洛尔自称为森林大帝。他们无比的傲慢激怒了龙神们,滔天用他炙热的巨爪将库洛修斯碾为血浆,凝固在了肯兰岛上,化为了如今的肯兰火山,那里至今仍留存着滔天的力量,从火山中化为岩浆喷涌而出;苍鹰之神特瓦修斯将腐魅撕成碎片,丢进无尽之海,激起了巨浪,形成了无尽之海东部特有的特瓦修斯环流;而对于强大的纳塞洛尔,滔天派出了他最强大的部下——天狼去收服纳塞洛尔,最后蝎子之神被困在了地底,而天狼不知所踪。
但有一些例外,在深海中孕育的邪神远比陆地上的更恐怖,首当其冲的便是深海之蚁——奎勒农·天吼,来自远古无尽之海的巨兽,与它的盟友——皮塔奴、呱呱等一干邪灵们从深海中崛起,为荒原带来了新的物种与黑暗。龙神们耗尽了近乎一切,终于将它们囚禁于无尽之海底部的监狱中,而莱达潘也摇摇欲坠,于是神灵们解开了莱达潘的桎梏,让它流浪于天际。
那些纯粹的黑暗,至今仍等待着归来。
当我听完老牧师讲的故事,心中充盈起了力量,我不知那是神的还是这个故事本身的力量,但我知道,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关于荒原神话,最尊崇它们的种族一定是穴鼠,在历史长河中,穴鼠一族一定也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这也是他们为何能在荒原深幽的地下海中进行长期的探索与贸易的原因——神的庇佑。
但令我惊奇的是,穴鼠一族几乎人人皆知的神话,与他们有长期来往的人类却对这些一无所知,或许是因为穴鼠们的私心吧,他们不愿外族人了解本民族所一直信奉的神灵,即使并非只有穴鼠信仰龙神,但他们还是希望龙神们能只拯救穴鼠一族。或许就是这样。
穴鼠一族,原先是生活在地底的,但后来因荒原大地的塌陷而不得不来到地面生活,因为不想与他族同处一片陆地,便渡海来到盐沼群岛,凭借其与生俱来的智慧与狡猾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并与周围许多国家建立了外贸关系。而且,他们也是最先向荒原深处的地下海进行探索的民族,在那里,没有阳光与草地,有的只是极寒冰川与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老牧师讲完了他的故事,随后从书房里拿出一本书,将它交予我。那是一本极为古老的书籍,上面的灰尘几乎盖住了书原来的样子,老牧师告诉我,这本书叫做《深渊之虹》,那上面记载了本该属于它的故事,一共有七种颜色不同的故事,分别是鲜红、橙阳、黄土、绿菌、怖青、深蓝、暗紫,以及若干散落的记录,它们记录了穴鼠一族和神话的联系与对地下海的探索,还有对天际之城的寻踪,是无价之宝,只是这些故事都失落了,需要一个真正想要追寻那些神话的人去寻找它们,老牧师年事已高,他说他在我眼中看到了火焰,正如他多年前见到的一个同样在追寻神话的人一样,老牧师同样将《深渊之虹》的拓本交给了他,可这么多年来一直沓无音信,因为那人似乎失踪了,似乎是去往了地下海。
我有某种预感,我也说不清道不明,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去往地下海。
当我离开盐沼这座古老却又生机盎然的城市时,心中充满了不舍,但又充满了希望。或许,当我知道得越多,就越是会引起那些黑暗的注意,但当我对信仰更加坚定,离真相更加近,我又会变得越来越强大。我的知识或许会让我身处险境,但它更会保护我,让我更加难以被幻象所击溃。若是真的如此,我将比那些无知却又狂妄自大之徒更加安全。
我决定前往地下海,去找到残虹散落的篇章,去追寻古老神话更加深层次的秘密。
但在我启程去向地下海之前,有一件更重要而又有些骇人的事发生了,我是故事的记录者,但我从未想过它会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或许,这又应证了我前面的某些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