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稳住心神,弯腰拾起看似毫无异状的妖刀。士郎敏锐地察觉到,方才明明脱鞘的妖刀不知何时又纳回到刀鞘之中。
赤铜皮镶嵌的精致刀鞘宛如祭礼用具,妖刀安静地收纳在刀鞘之中。阿川见此,眉头微微一皱。
这妖刀隐藏在内的不和谐,阿川略有所感。
粗大的豪掌谨慎地缓缓握紧妖刀的刀柄,稻花急忙瞪大眼睛,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至于士郎,额间的冷汗已经开始渗出。
“唔……哼!”
阿川猛地用力,试图将妖刀拔出,霎时间异状突起!赤黑色的不详祸气从刚拉开一条缝的刀鞘结合处喷涌而出!
“啊!狗叔叔——”
“后退!肃!”
稻花惊叫出声,但士郎的动作更快,一直在警戒中的他拦住下意识冲上前去的稻花,掐了一个法印甩出。向他们扑来的祸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凝固在半空中不动。
“士郎大哥!狗叔叔它……”稻花急得站在原地不停挥手,士郎按住了她,大声呵道。
“冷静点!你再仔细看看它!”
稻花愣住了,转头看向身处祸气源中心的阿川。喷薄而出的祸气滑过了它的皮毛,却又未染上一丝一毫。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剧烈颤动着的妖刀。感受着手中的斥力,阿川突然露出了笑容。
稻花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阿川,抱住小脑袋陷入了混乱:“错、错觉?是我看错了吗?”
“就是你想的如此。”士郎凝视着那位异人剑士,心里无来由地升起一阵惊悚。
那把妖刀,在抗拒着被阿川拔出。
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这家伙究竟是……
阿川端详着刀刃,异常寒冷的镜面钢总感觉泛着一股血红色,超自然的眼力让它透视到刀刃内侧的铭文。
喔……?这个是……!
阿川定了定神,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士郎见它久久未有动作,便站在远处大声朝阿川喊道:“怎么样?你还正常吗?有什么发现?”
“我乃不沾因果的高贵之躯,区区祸气奈不了我何。”出于某种心思,阿川隐瞒了刀刃内侧铭文的事情。
“这刀有意思的紧……”
阿川尝试着折断这柄妖刀,往常那无往不利的筋力此刻却没起到作用,这妖刀有着超乎阿川想象的强韧度。士郎在一旁恰逢好处地解说道:“没用的!妖刀本就非寻常手段锻成,简单粗暴地用蛮力摧毁是不可能的。”
稻花连忙追问道:“那怎样才能摧毁掉呢?”
“不好说,通常是通过有大修为者以高强法力主持祓除仪式来祓除净灵,但这一时半会能去哪里找什么大修为者?“
士郎想了想,朝着阿川问道:“这妖刀可有与你沟通?”
阿川挠骚这头,一边把妖刀贴在耳边:“啊……听到了听到了,声音有点小……”
“问它可有名?”
不知为何,阿川在说到妖刀名字的时候,话语停顿了一瞬间,士郎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解释道:“其实名字就是一种最本质的‘咒’。 无论什么事物,只要被赋予了‘名’,它就在冥冥之中被束缚住了。很多咒术都是以‘名’为基础,衍生发展的。只要掌握了名字,至少不至于无从下手。”
稻花听得一头雾水,嘀咕着:“师傅也说过类似的话,完全搞不懂……名字就是名字,有那么神奇吗……”
士郎思考了一会,试图用稻花可以听懂的话语来解释,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指着石头说道:“简单来说,这里有块石头,我给他起名叫‘人’,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人型的精怪。”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也太离谱了吧……”稻花不可思议地说道。
士郎看似无心的话语却启发了阿川,阿川突然明悟了些什么。
为什么他能以超脱之身留存在人间?原来是自我的赋名达成了延续的纽带。什么时候它失去了这个名字,这根纽带也将会被折断。它这种自堕外道的存在将会回归到既无死、亦无生的境界之中。
这么说来,剑士的异名也是……
阿川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手中的妖刀开始颤动。它按住不安分的妖刀,转头望向士郎:“士郎小子,这破刀怎么处理?能扔掉吗?”
士郎苦笑道:“恐怕……不行。被妖刀诅咒的人,将要一辈子都背负下去,哪怕逃也是逃不掉的。”
“总得试试看,稍微等我一会儿。”阿川摇摇头,一个缩地便消失不见。
大概是同一时间,数十里远的某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声响,连远在数十里外的士郎与稻花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下一瞬,阿川又突然出现了。
“我用力把那把妖刀投掷出去了,不管怎么说那玩意想要回来也得花上十来半个月吧。”
士郎没有说话,只是以眼神示意阿川,阿川顺着看向稻花,她精致的小脸挂着沮丧的表情,手上恰好握着那柄被阿川掷出的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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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郎小子,这可是麻烦事。你真要多管闲事吗?”
阿川压低声音,悄悄地对士郎说道。后者扫了眼背后低着头跟随着、还在偷偷抹着强忍着的眼泪的稻花,叹了口气。
“我好歹还算是一名御神匠,妖刀这种邪物的存在就是对御神匠的一种亵渎,既然看见了,能毁掉自然是最好,至少也要将其封印起来吧……”
“真话是?”阿川那硕大的狗头贱兮兮地凑向士郎。
士郎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他紧绷的表情一松,苦笑道:“好吧好吧,你就当我是烂好人心肠又发作了,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受苦难吧。”
“你倒是菩萨心肠,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口里那个‘小孩’说不定比你的年纪还大哩,别忘了她可是妖怪啊。”阿川笑嘻嘻地讽刺了一下士郎,士郎压低笠帽装作听不见阿川在说什么。这狗头人烦起来真是要人命的,和它谈话指不定要被它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