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开虽然是看着那两道黑影落下来的,但没怎么看清楚,也不太明白。可周围喧闹的人群中传出不少惊呼,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喧嚣嘈杂,也让小开听了个大概。
“啊!跳下来了!跳下来了!”
“有一个人跳下来了!”
“你看错了,还有一个,是两个人!”
“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这么高的地方,怕是骨头都要摔碎!”
“唉,这火烧的,把活人往死逼……”
“也不知谁家的,怪可怜的……”
小开听着很不是滋味,他藏不住话,就想把心中的疑问吐露出来。可神明不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免有些气闷。
“脑子里想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似乎是觉得这样让人憋着不厚道,神明如是说道,声音只出现在小开的耳中。
“我爸爸怎么样了?”
“我不是许了愿吗?为什么我听那些叔叔阿姨说有人跳下来了?他们没事吗?爸爸呢?”
“不能直接灭火吗?”
“张叔叔有没有事?我爸没事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真的知道我在问什么吗?”
小开很慌,忙不迭地问道,一股脑抛下七八个问题,小脑袋瓜还在转悠,不一会又窜出来一堆新的问题。
“林光伟和张海阳没事,都只受了点小伤而已。”
“在最开始的条例中我就已经列出了,你的心愿若涉及其余对象的生命,只能对一个人产生直接影响,间接影响也有大小范围限定。我若帮忙扑灭大火会直接逆转五个人的生死,他们命数已至,是注定要在这场大火中就此离去的。”
神明打断了小开的思绪,对小开的诸多疑问给出了简要的回答。
神明的声音依旧没掺杂什么情感,但不知为何,小开觉得十分冰冷。他不是很清楚什么叫命数已至,但大概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那些人都死了吗?”他的情绪很是低落。
“应你的心愿,救下一人,除此之外,目前还有两人活着。”
“那那两个,如果没人能帮到他们的话,是……会有事吗?”
“……”
神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从这把火燃起的那一刻,祂便已看到了结局。人类的消防车原本应该在接到火警后六分十七秒时赶到,但路上出了意外,有一辆白色私家轿车因为地面打滑发生了意外,引发了连环交通事故。命运有时候便是如此残酷,楼上的五个人因此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次大爆炸爆发的那一刻,六楼的一个老人便已死去,是被直接炸死的。如果没有小开的心愿,小女孩也会死去。年轻的妈妈无法透过黑障看到林光伟,感冒无力的她更无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女孩推出那么远,绝望中只能抱着孩子直接跳下,最后双双摔死在林光伟眼前。
八楼还有两个人,但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爆炸震碎了玻璃,他们躲在卫生间里,最后会被浓烟活活熏死在放满水的浴缸里。
必然会死,神明本是要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小开的,但稍稍犹豫后,他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我不会进行干涉,要看他们自己。”
祂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小的孩子会对死如此敏感,那双眼就像盛满水的汤碗,盈满了泪,祂能很真切的感受到这小小的人心中汹涌的情感,这个男孩,他是真的在为别人的不幸而悲伤,又或许,恰恰是这样小的孩子,才会有如此简单纯粹的情感?
“可你刚刚说了,你说他们都会离去。”小开抽了抽鼻子。
“我想帮他们。”他抬起头,远远的看着被大火与黑烟吞没的居民楼这样想到。
叶荟音也在看着那着火的居民楼,一时没留意小开,忽然就听到耳边有抽泣声,她回过神来,发现怀中的小开已经两眼旺旺,泪如雨下,一颗心顿时就揪紧了
“没事没事,我们不看了噢,不看了噢……”叶荟音心疼的很,连声安抚着,抱着小开往回走,直怪自己刚才听了孩子的话带他来这儿。
小开的两只手搭在叶荟音的肩上,很用力的揪着叶荟音的衣服,泪水迷蒙的双眼则死死的瞅着升腾的大火。稍稍的犹豫与挣扎后,他伸手抹了抹眼中的泪花。
“神明,神明,我要许第五个愿望,还有第六个愿望!”小开的声音还被禁着,没法大声喊出来,但这一刻,他的内心在呐喊,憋足了一股劲,想要救那两个人。
而也就是在这样热烈的期许之下,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神明冰冷的声音才响起。
“一天只能许一个心愿,这也是条例,你这孩子,都不看的吗?”
……
林光伟住进了医院,他是那天伤的最重的人,右胸口两根肋骨以及右臂尺骨骨折,并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接下来的两个月,不出意外,他都要在医院休整了。
林光伟住院后,来看他的人有不少,除去亲友外还有警察,记者和被救小女孩的父亲。林光伟舍命救下的女孩的父亲正是那个被警察拦下而跪地哭求的中年男子,来的时候头上还缠着纱布,神情憔悴,眼圈发黑,唇角也有些干裂。中年男子是一个人来的,只聊了两句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林光伟早已从警察那得知,楼上跳下来的母女二人,女孩被他救下,虽然腹脏受到冲击,但并没有什么严重的情况出现,休养两天就行,但那位母亲却是颅骨受到猛烈撞击,当场就死亡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林光伟呼吸一滞,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是亲眼见着那位母亲的,就倒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头朝着他的方向,脸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至今那幅画面依旧清晰的印在他脑海之中。
在从警察那问出这件事前,林光伟还在为那位母亲祈祷,希望奇迹能够发生,但火终究没有点燃,早早的便熄灭了。
中年男子没有提及自己的亡妻,林光伟自然也不会去提,两人更多的谈了会那个小女孩。据中年男子所说,小女孩今年才六岁,聪明伶俐,活泼开朗,无论在班上还是在家里,都是大家的开心果,讨人喜爱,很让人放心。只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后,小女孩就变得沉默寡言,神情呆板,几天下来就连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没说上几句话,医生说可能是受了惊吓,建议多观察两天。
中年男子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神情悲沧。林光伟能体会男子的感受,就在前几天小开失踪时,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但这种事情又能怎么帮,实在是爱莫能助,只能聊胜于无的宽慰两句。
聊了一会,中年男子再次表达谢意后,转身离去,林光伟看着男子的背影内心不免也有些伤感。待中年男子走出病房后,他回首望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一般,天上压满了乌云,林光伟不禁想起那一日的大火,那滚滚黑烟也如这乌云一般,虽然轻飘飘的堆在空中,却像是裹挟了巨石的棉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想到这,林光伟伸手拂拂胸口,轻舒一口气,感觉有些压抑。
他又留意到窗台上摆着的两捧花,一捧是中年男子带来的多头百合,粉色的花瓣在这个阴雨之日似乎愈发的水润,还有一捧康乃馨,是叶荟音前两天带过来的,雍容富丽,娇艳多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