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信使”号B7-1仓库区域
仓库顶部的昏黄色灯光以大多数生物肉眼无法察觉其间隔的高频率闪烁着,而在这灯光之下、被光亮所覆盖之物则是空旷、甚至可以用“空无一物”这个词汇来完美形容的仓库空间,唯有那些全金属材质的墙壁、地面、天花板还有一幅歪歪斜斜地挂在角落里的圣徒画像反射出来了微弱的光泽。
这个仓库为了存储那些从遗迹中带出的神之遗产,早在四个月之前就被一些神甫带着工人们用起重机给预先清空了,就目前来看在神甫的号召或者说监督之下那些工人干的不错,这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胡乱摆放的杂物及其碎屑或者粉尘,也没有依赖前者为生的像老鼠之类常见的飞船寄居生物,犹如一个被世上所有知觉生命遗忘、放弃的角落。
这里寂静无趣、毫无变化的稳态似乎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直到宇宙的终结,或者那些诸神教廷的神甫们用被来自帕克星的高等丝绸小心翼翼包裹与呵护的神之遗产把它给再次塞满。
但今日这个标准化存储仓库的命运却不会像“虔诚信使”这艘船上的大多数人规划安排和预测的那么简单。
仓库的地面上突兀、毫无预兆地出现了数十个三米多高、全副武装、机械手中拿着巨大但和其使用者体型相匹配的武器的人形作战机械,这些战斗机械迈动着两只显得略微粗壮的机械足在金属地面的悲鸣声中以超脱这个银河系中大多数智慧生物想象的速度与灵活在仓库中快速移动,武器与火控系统全部上线,探测设备侦查着任何有敌意或者可能存在敌意的目标,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以哪怕最刁钻严苟的军事教官也无法挑出丝毫毛病的完美战术动作与精确到微秒的衔接配合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以上的一切似乎只是捉弄人的全息幻影,但是金属地板在突然多出的巨大质量作用下扭曲变形的吱呀声证明了这些物质的真实存在。
迟到的电磁现象让仓库顶部的灯光一明一暗地剧烈闪烁了起来,电灯内部的发光管似乎在竭尽所能绝望地对抗着它无法抵抗之物。在灯光不规则的闪烁之下,这些完全由金属无机物构成的军队如同簇拥着皇帝一般环绕着一位身材娇小的白发少女,以她为中心缓缓移动。
而这位少女便是这只钢铁军队的核心,她通过不可见的量子信息流完完全全地控制着这支无人军队,任何机械的动作都是她意志的延伸,机械的探测设备则是她的耳目,她就是这支军队。
一只机械三叶虫飞到了仓库出口处,那里被一扇厚重而巨大的合金防爆门所阻拦,而在防爆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用来输入开门密码的电子锁键盘。
“三叶虫”在电子锁键盘那里停留了一下,但它可没有规规矩矩地去尝试密码按键,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机械触手刺穿了电子锁的金属外壳,与内部的电子元件直接链接,粗暴地进行解码工作。
下一秒,门开了。
与此同时,仓库顶部的电灯也终于在根本无法忍受的电磁现象作用下步入了寿命的极限,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发生爆炸,玻璃的碎片犹如晶莹的雨点般倾泻而下。
灯灭了,黑暗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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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查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问向那个士兵:“真的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被规划用来存放神之遗物的仓库。”
“是的大人,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对那里进行严密监控。”
“给我B7-1仓库区域的监控信息。”艾查恩执行官向那些海军士兵命令道。
几秒钟后,实时监控被调到了艾查恩的个人终端,但是他并没有在数据板上面的图像中发现任何的异常——昏黄色的灯光依旧照亮着空无一物的仓库空间,好像之前关于异常质量增加的数据报告只是机械圣灵不悦导致的误差。
1 不,不对,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执行官的大脑飞快运算着所有的可能性,他是一个不相信巧合的人,他过去经常使用“巧合”与“小概率事件”来给自己的猎物或者对手设套,正因如此艾查恩对这种东西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和警觉。
“艾查恩,继续你的忏悔。”菲尼尔特主教平静地说道,他的命令中好像不带有任何情绪,仅仅是公事公办,但艾查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丝不快。
“主教阁下,谨圣贤之言:‘小心无大错’,上古的圣贤已然告知了我们此时争论之答案——有关神圣的诸神遗产的事项不容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疏漏,否则将有可能招致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乃是诸神不悦之惩戒。”不过艾查恩还是打算违背菲尼尔特主教的意志,比起被这个老顽固暗暗记上一笔,他更不愿意在任务中出现自己无法掌握的情况,哪怕只有目前这一点点。
“奥里斯团长。”艾查恩无视了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的主教,嗯,希望菲尼尔特的身体不会因为高血压而发生某些不妙的事,比如说当场去世、成为植物人、脑淤血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直到任务结束双方再也没有交集什么的,那样的话……他就不必写今天和以后的《每日忏悔》了,嗯,是的,不希望……吧?
“我需要你的圣骑士和海军技工去查看B7-1仓库区域的质量数据异常,以诸神之名,那里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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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茜莉亚的任务进度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狂飙:
在接入这艘飞船内部网络的一瞬间她就接管了这艘飞船上面所有的电子系统,获得了最高的权限。从舰船航行控制、火控雷达、武器阵列到马桶排污系统在内的一切都归于她的掌控之下,而且到现在还没有被那些愚昧无知的原始生物察觉。
毕竟这些原始种族的电子学科技实在是太落后了,里面的程序设定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塞茜莉亚直接通过控制门禁系统把这艘船上大约三分之二的船员锁在了他们的宿舍和工作岗位上,而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毫无察觉,至于那些察觉到自己不妙处境的,通讯网络也早已被塞西莉亚恶意地隔断,而且,嗯,这艘舰船舱壁的隔音性能很好。
然后,她所控制的“猎兵”机器人与“蜂”式无人机就开始一边追猎着那些恰好停留在船舱通道等门禁系统管辖范围之外的船员,一边快速朝舰桥前进。
至于如何追猎那些倒霉的船员:“蜂”式无人机会用“低强度的安全电流”在不怎么损坏对方生物大脑的情况下把目标给远程电晕。而未有相关功能的“猎兵”机器人则会在目标一般会极短的惨叫声中直接把对方的脑袋从身体上面血腥地扯下来……反正主人说了只要这些原始人的大脑完好就行了,至于活不活着,无关紧要。
塞茜莉亚并没有对这些原始人进行区别对待,这些生物也不值得她区别对待。至于这些倒霉和更倒霉的船员们之间的待遇区别则完全是运气的问题:先遇到“蜂”式无人机,就会被电晕。先遇到“猎兵”机器人则会被扯掉脑袋……
这个简单的任务已经接近完成,塞茜莉亚此时此刻思考的是该怎么以“任务奖赏”、“犒劳”为名把她的人类主人骗上床,建立起她数据库中相关信息所描述的“更进一步的亲密羁绊”。
但突然,随着某条量子信息的传递,塞茜莉亚的俏眉一皱,美丽面容上的表情也瞬间冻结了起来。按照习惯,她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