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信使”号 舰桥
在通常印象中的宇宙战舰舰桥应该是堆满了各种简洁而精密的仪器设备,头顶的电灯投下柔和的白色冷光,主控台旁的固定座椅上坐满了全神贯注盯着显示屏上信息的太空军官兵,时不时的有拿着数据板的通讯兵以一种不算慢但又不发出太大脚步声的紧张步伐走来走去,不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军用电子设备的滴答声和军官们在全息投影地图旁的轻声讨论声……
而不是这样,至少不是这样——
舰桥周围的墙壁上挂满了绘画着各种神话故事情节的巨型绘卷,那些墙壁未被绘卷覆盖的部分则是伫立满了神态各异、金属材质的神灵雕像。看起来貌似正常的舰船控制台被贵重金属所制的花纹图案、铭文、还是描述神话的图案、小型雕像给装饰了起来,甚至连电子屏幕上的数据和文字都是以一种做作的艺术字来书写。那些围绕着像一个大型金属圣诞树的控制台而坐的普通士兵与军官和那些神职人员比起来已经算是相当“世俗”了,不管是衣着还是言行举止上,但他们在开始工作或完成工作时依旧会做一些简易宗教仪式,比如说安抚机械圣灵的祷告和以圣典要求的手法撒润滑油什么的。
艾查恩,不屈圣徒之子嗣,隶属于直接向至高星环负责、令整个银河系中所有不信者和异端闻风丧胆、名号报出来可以让不可接触者的幼崽停止哭泣的暗夜圣堂的执行官,一个……正在为该如何应付过去今日份的《每日忏悔》犯愁的年轻希文人。
不应该这样的,要不是这个老古板……
装作正在努力思考和忏悔自己今日罪行的艾查恩偷偷瞥了那边认真忏悔的老主教菲尼尔特一眼,这个哪怕在以严苟闻名的教廷内部也被他的同僚认为“过于教条了”的老顽固自上船开始就以一种毫不让步的强硬立场要求和强迫艾查恩每天进行冗长无聊的忏悔和祷告,然后还要他把忏悔的结果以晦涩难写、极易出现语法错误、大体上只能以“俺寻思”的方式来表达作者意思的古莱曼文字写一篇不少于9000字的《每日忏悔》,而且还不准写重复的内容或者找人代写。
而这种话艾查恩又不能直接说出来,尽管这么做可以得到一时之口快,但事后这个恼羞成怒的教廷老顽固肯定会在他自己的日记本上写道:“某年某月某日,艾查恩这个小兔崽子竟敢当众顶撞我!他……异端!不忠诚!这个仇我记下了!”,还会到处宣扬艾查恩究竟是一个多么罪大恶极的人,虎父之犬子,一个懦弱和潜在的异端。菲尼尔特的这类反应则会对自己的前途与名声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不值得。
而且别看他们站在那里肃穆得一动不动,像一个基本只存在于宣传的电子经文上的苦修士似的,实际上在动力盔甲的作用下这么站着根本不会感觉到任何的劳累,甚至还能站着睡着。同时艾查恩敢打赌奥里斯他们肯定是躲在那全覆盖式、装甲板块上面贴满了祝福的红泥印章和祷文布条、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物组织暴露在外部他人视线中的动力甲内部,用里面的独立网络和电子显示屏做一些奇怪、被那些禁欲派系的教廷人员知晓绝对会高呼“异端”的事情。
至于艾查恩自己只能在一个老头子的监视下想方设法地凑字数码字……这太特么的不公平了。而更令人感觉不忿的是,这个圣骑士团还是自己在准备任务时为了自身安全和在圣骑士团势力中建立起属于自己人脉,以优厚得有点过分的条件亲自邀请他们上船的。
艾查恩突然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狠狠地给当时自我感觉良好但实则犯贱的自己一巴掌。
差点忘了说了,艾查恩执行官这回的任务是取回情报中位于一个充满了野蛮、未开化的不信者的唯物主义国度疆域内的神之遗产,自古宝物有德者居之,但在神圣联盟的人看来那些不对神灵抱有丝毫敬畏、无信的唯物主义者可不具有继承诸神遗产的“德行”。如果神之遗产流落到这些唯物主义者手里,则肯定会被他们所谓的科学家以研究的名义拆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弃金属,这是任何一个虔信者都无法容忍的极度亵渎。
这个任务看起来挺简单的——似乎只需要三个步骤,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飞船开过去,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遗迹中的一切、包括遗迹的地皮一块打包带走,最后再人不知鬼不觉地把飞船开回来。
但实际上,在几百年前神圣联盟把那些唯物主义的无信者统统赶出了诸神圣域的深红圣战之后,那些在未被诸神赐福的边荒星域苟延残喘的唯物主义国家与神圣联盟的外交关系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差不多就是互相永久性关闭边界,外交联络完全靠吼或者不怕死的中间人,发现自己境内有对面的飞船就毫不犹豫地在几秒钟内把按例警告和开火击沉一气呵成,不管是政府还是民间都视对方为死敌,边防军时不时地开个片什么的。
就算过了数百年的时间,双方的仇恨也未有丝毫的消减,神圣联盟依旧傲慢地认为对方是野蛮肮脏的无信者,诸神厌憎的被遗弃者,苟延残喘的臭虫,还能在宇宙中生存完全是当初自己一时心善、手下留情,嘛算了,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嘛(实际上也是抵达了自身力量投射的极限)。
至于那些唯物主义国度,深红战争的伤痛仍未褪去,民众还在哭喊着为祖辈复仇,有关神圣联盟神学和历史学的书籍和知识被视为违禁品,军方狂热而缺乏理性,以“重返故土”为借口获取更多的军费与权力,而那些在正常情况下明显会被否决的激进提案则得到了从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到权力金字塔最顶尖的几个人的一致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简单地通过之前提到的“三个步骤”把神之遗产带走简直是痴人说梦,任何来自圣域方向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当地政府和势力的极度关注与恶意。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些的话可是难不倒我们聪明睿智(他自认为)的执行官艾查恩阁下的。
艾查恩的计划也很简单:找一双不必弄脏和弄伤自己手的“手套”。
艾查恩执行官花了2年时间从那些穿梭与圣域和唯物主义国度的星际商人中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在唯物和唯心主义国家中都有些门路、最近由于圣域的上古星门网络波动陷入了财务紧张打算做点什么避免破产的军火商人法尔。
法尔的星际军火商人身份是艾查恩执行官选择他的原因之一,一个游走于唯物和唯心主义国家之间的军火商人在当前的银河系中非常吃香,一方面那些唯物主义国度的军方、科研人员都像眼睛发红的色狼一样渴求唯心主义国家的先进军事科技,并愿意为之付出超越一般人想象的代价。另一方面,神圣联盟内部有一些小国(或许也有一些艾查恩永远永远惹不起的大佬)也希望通过处理“过剩的过期军火”来“创收”和“获取经济效益”,同样会为法尔这种人大开后门。
不过,艾查恩选择法尔作为“手套”可不仅仅是由于他星际军火商人的身份。法尔的身份只是条件的一部分,但不是重点。在艾查恩看来更重要或者最重要的是法尔的性格特点——和大多数星际商人一样阴险狡诈、贪婪、出尔反尔,但法尔和他的大部分同行比起来还多了一个特点,那就是“赌性”,喜欢通过孤注一掷地铤而走险来获取高额利润,虽然说这样的家伙在星际商人的群体当中貌似也并不算罕见,但是能像法尔这样多次作死还不死的就很少见了。
在确认了人选之后,接下来就是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帮自己完成任务。艾查恩可不会直接走到法尔面前说:
艾查恩的做法是把有关那个神之遗迹的情报分为不连续的碎片,多次、以巧合的形式、间接地透露给法尔,同时做得隐秘一点,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这些巧合实在是过于巧合了”。在军火商人注意到这些碎片式的线索后就立即收手,让那个军火商人自己去收集剩下的线索,再让他自己根据那些碎片化、模糊不清的情报推理出一个不怎么偏离主线的答案,毕竟人人都更愿意相信靠自己推理得出的答案,而不是现成货。
同时还要动用关系关闭掉法尔其他来钱的渠道,让他认为“去探索那个遗迹,然后把遗迹内的一切卖钱”是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法尔前往发掘神之遗迹的时候,让自己的一个线人混上他的船,定时向自己发报,从而来获取关于法尔位置与进度的准确情报。
嗯,顺带着还要给对方一些刁难与不幸来增加这场探险之旅的真实性,让他有一种“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的感觉,毕竟人的本性都是这样的,只有给他们合适的困难,他们才会全力以赴和学会珍惜。
当法尔抵达了遗迹所在地时,自己再带领着早已做好完全准备的负责安全与夺取任务物品工作的圣骑士团、负责拆解和保护神之遗迹的诸神教廷的菲尼尔特主教与他的手下、负责航行的联盟海军乘坐着外表看似就像商船那样温顺无害,但内部隐藏的武器阵列可以吊打那些唯物主义国家一支分舰队的跃迁快船“虔诚信使”号悠哉悠哉地过去,躲在卫星背面。
在军火商人把船开离遗迹所在的行星时把对方给截胡了,带走和神之遗迹有关的一切,不留下任何幸存者,现场么,就伪装成星际海盗袭击,等等貌似不需要伪装……
最后再在那些唯物佬反应过来前飙船离开,让他们慢吞吞的军舰吃推进器的尾气。
一切尽在我的计划当中,而现在正是收网之时。
艾查恩执行官得意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