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米尔与露露缇雅分别站在约定好的石球前,双手按在其上,互相一个眼神,然后,众人便能听到空气中细微的“噼啪声”,那是两种迥然不同的能量互相干涉的声音。
时间推移,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慢慢的,两颗石球发起光亮来。
当两颗石球亮到一定程度时,身后最近的两樽石像动了起来。它们先是走下基座,然后各自拿起地上的石条,接着在门前竖着往地面上一砸。
石条被吞入了地面,地下以及门内传来机关传动的声音。终于,困扰众人多时的石门打开了。
只是,眼前的石门没有按照原先预期的方式打开,它并非是双开的,而是从左向右的侧移门。
看着石门慢慢移入山体内,拉姆勒长叹一口气:“原来门上的是门闩是装饰啊……”
门闩的事,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小失落,不影响众人向前的热情。
拉萨米尔撤去后面屏障,活动了几下肩膀。
门里是一条隧道,不知通往何方,突然一阵风吹来,说明另一头是打开的。
“先遣队,动起来,动起来,我们已经慢了很多了!”劳尔招呼着众人进入隧道。
我什么时候变成先遣队的人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
先遣队,斥候,侦查队,反正都是差不多意思。
菲尔斯转念一想,貌似一开始什么也没说好就被这么裹挟进来了。他不由得看向罗伊。
“你看他做什么,快进去啊。”洛丽塔催促道。
站在隧道外,能看见里面被刻意打磨平整的地面与石壁。地面干净得连石子也没有,不像外面的山道,到处都是散落的骨殖,不仅有人类的,甚至有人从半风化的骨堆中辨认出了哥布林的骸骨。
进入龙谷的队伍被分成了三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劳尔所带的队伍,第二部分是工人,驮马上运的是一些工具。第三部分才是粮食铺盖等辎重。
劳尔点起一根火把踏进隧道,发现里面每隔五步左右的距离、墙面便有一个凹槽,凹槽里设置着一盏水光灯。只要有人靠近,便会有机关向灯内注水,水光灯便会亮起。当人走远后,里面的水又会被排走,水光灯便逐渐暗淡下去。
让人难以理解的机关,引起了拉姆勒的兴趣:“回头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因为已经有了光源,所以一行人不再需要使用额外的照明手段。劳尔熄灭手中的火把,引着众人向前走去,而后面的队伍则会等先遣队从隧道回来后才会继续前进。
隧道有一人半高,宽约六、七步的样子,还算宽敞,可供两队驮马逆向而行。
一路无话,在走过三十盏水光灯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转弯。过转角后,可以感到地面在向上延伸,并看到了一个裂痕,裂痕两侧有着明显的错位。
“这是第几次转弯了?”哈兰问道。
拉姆勒答:“没数,估计已经到山腰的位置了。”
此时,走在队伍前面的劳尔喊道:“看到出口了!”
队伍后面的人转过最后一个弯后看到隧道的尽头果真有一个亮点。
出口外依然是山道,还稀散地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
“原地休息。”劳尔发布命令,随后又安排人去通知停留在隧道另一头的队伍。
借着休息的机会,众人眺望着眼前陌生的土地,直到远方的远方,在那里有一颗树,树根隐藏在地平线后,层层云朵大概就是它的树冠。
没人说话,但大家都知道,目力所及的尽头是世界树,是支撑着世界的柱子,一行人的目的地就在那里。
从所站之处下去,依然是平缓的“之”字型山道。再往下,是延绵至天际的翠绿层峦。
“接下来,我们有很多路要走,据说龙谷和王国一样大。”劳尔说,“我们先下去确保水源、寻找建立前哨站的地方。”
终究还是低估了山的高度,或者说是山脚下树木的高度。
山道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淹没在下面的树海中,以至于众人花了比预计更多的时间才到达地面。
参天的古木,仿佛是亘古至今的存在,随便找上一棵仰面望去,至少有十人高,阳光勉强从树叶间难得的缝隙里钻过,最后散射在地面。
地面上能看到一条古道,规整的石板就是证据。
起初还能算作一条道路,但是,往后面就会发现,原本依稀可辨的道路已经被植物侵蚀,不仔细找的话很难分辨出来。
看来已经很久都没人来走过了。
沿路走了一段距离,有耳聪之人听到汩汩水声,循声而望,是从古道的东面传来的。
挡路的灌木植物让路变得难走许多,用剑来开路则更加累人。
此时,队伍变成一列,拉姆勒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取出挂在背包上的砍刀。那把砍刀与寻常所见的刀具略有不同,它的刀锋看起来并不锋利,但刀身厚实,不易卷刃,且重心似乎有刻意地设计,在砍灌木的枝丫时十分省力。
行出百余步,可以看到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还有些小鱼。
一般来说,靠近水源的地方都经常会有野兽出没,但现在看来只有一些不大的灌木,如果进行清理,会是一处理想的扎营点。
“我们往回走,互相看着点,别掉队了,尤其是最后一个。”劳尔补了一句,其实说的是跟在最后的菲尔斯。劳尔不担心菲尔斯会掉队,而是觉得他有开小差的可能。
能那么快就找到理想的扎营点,应该是运气使然。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众人原路返回,来到古道上,等着后面的工人。
无论是砍树,又或者是规整地面,都轮不到圣骑士们来做。
他们也不愿意做。
不用多久,工人们领着驮马过来。工头和劳尔一番简单商讨后,由劳尔领着工人们前往刚才发现的扎营点。
临走前工头吩咐工人先开辟一条临时的小路来。
待劳尔和工头回来时,工人已经修出了一条从古道通往溪边的小径以方便驮马通行。
驮马背负着比如锤、斧、锯之类的工具,在溪边卸下后,工头开始给工人们分组,一组去砍伐树木,一组组装诸如锯床等加工器械,还有一些则开始搭建今晚过夜的帐篷。
构建这么个前哨补给站,少说也要花上个两三天才能初具规模。菲尔斯不理解,明明可以等到完成了以后再把队伍开进来,依照先前的商讨结果,这支队伍除了朝圣以外还要肩负使节团的职责,那么队伍的规模将不止先遣队这点人,并且要算上王庭的代表,说不定矮人也会派出大使来。
那些人目前为止都没见到。
首先要说明的是,拉姆勒绝不可能是矮人方的大使,因为他的身份,矮人那边死都不会派一个探险家做为大使。
其次,审判庭向来游离于王庭和白教之外,福克纳也不可能是王庭那边的代表。
既然人都没有到齐,那么也就没有必要火急火燎地把自己给弄进龙谷来。
菲尔斯坐在一块大石上,发呆似的看人群忙碌。
干活交给工人,站岗交给圣骑士,论法术自己一窍不通,那么还能干些什么?
“嘿,小伙子。”说话的是拉姆勒,他的儿子哈兰像个学徒一般站在他身后,“你有酒吗?这群圣骑士出门居然都不带酒!”
菲尔斯用矮人语说:“没事别评论他们,他们会不高兴的。”
拉姆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和我说说吧。”说完坐到菲尔斯旁边,哈兰也跟着坐下。
“我哪有什么故事……”
赛琳娜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在菲尔斯面前一蹲,双手托腮,绕有兴趣地看着菲尔斯,仿佛等着他讲故事。
“听说你是个探险家,你的故事应该比我多才对。”
“没有酒,我丝毫提不起劲讲故事,但那不妨碍我听故事的兴趣。”
“巧了,我和你一样。”
拉姆勒挠了挠头皮:“果然还是要怪圣骑士没有带酒,只能寄希望在后面的家伙身上了。”
“诶~”赛琳娜将声音拖了很长,“不讲了?”
“什么时候精灵也听得懂矮人语了?”菲尔斯刚才一直在用矮人语对话,被赛琳娜这么一问,感到了一丝不解,因为精灵与矮人几乎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干嘛,小看我?好吧,我的确不懂矮人语,就算语言有隔阂,但只要心意相通,也能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的吧?”
菲尔斯露出一副欣赏的表情,用矮人语对赛琳娜说了一串话。
“你在夸我美丽吧,我姑且就收下你的赞美好了。”
赛琳娜刚说完,拉姆勒和哈兰便噗嗤一笑。
“矮子,你笑什么?”
此时洛丽塔又冒出一句道:“他在说你傻。”
“哼,你才傻呢,笨蛋菲尔斯!”
赛琳娜一个转身,走到一棵树下,操纵溪流的水形成一道水柱,将自己送上了树的最高处。
洛洛,你又多嘴。
“谁叫你捉弄我的朋友的?”
好吧,怪我不好。
菲尔斯和拉姆勒随便聊了一会儿,正好说到菲尔斯的剑。
“剑柄很独特,我能看一下吗?”拉姆勒指着菲尔斯的腰间说道。
菲尔斯犹豫了一下,连同剑套一起取下,递给拉姆勒。
“这是矮人的手艺,”拉姆勒刚拔剑,看到吞口处的花纹时,用手指捏了捏下巴,随后将整柄剑都拔出来,在阳光下换了几个角度来查看剑锋,感叹道:“换作今天的技术,也未必能做得更好啊。哈兰,你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古剑。”
拉姆勒将剑递给哈兰,又对菲尔斯说:“这两天你说不定该能见到这柄剑的铸剑师的后人。”
“嗯,据我所知,许多工匠都不愿意给武器锻山铜……”哈兰仿着拉姆勒,将剑放在阳光下,看着锋刃上泛起浅红色的光泽,“真是无可挑剔的手艺。”
感叹一番后,哈兰才把剑还给了菲尔斯。
“我纯粹只是好奇,”拉姆勒说,“你这把剑是怎么来的?我听说人类一个叫戍西营的部队配备了大量使用山铜锻锋技术的古代武器,该不会这就是……”
“没错,我的确在戍西营里待过,这把剑就是我离开时顺出来的。”
菲尔斯故意做出戏谑的表情和语气,如愿地使拉姆勒不怎么相信他所说的,接着,他起身拍拍屁股,意为宣告这次对话的结束,又跺着步,慢慢走到赛琳娜所在的树下。
如何构建营地,不需要菲尔斯操心,甚至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管好自己就够了。他走到树下,抬头向上看去,又向后退了两步,才看到树梢。
以前常听人说:树太细了,根本爬不了!
那是没见过粗的树,粗到连个可以搭手踩脚的地方都没有。
洛洛,有办法送我上去吗?
“没有。”
白问。
菲尔斯闲逛了一圈,算作为无所事事消磨时间。
这里是陌生的地方,就算闲逛也不应该走远。菲尔斯比谁都清楚,时刻在人群中是最安全的。离开营地几十步外、说不定就有野兽或其他什么能伤人的东西。
没人敢说没有。
回到赛琳娜所在的那棵树下。感觉肚子有点饿,想必是已经过了饭点了。
赛琳娜却一直没有从树上下来的迹象。
难道她不饿吗?
“谁知道呢?你去问问?”
我上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没用,连树都不会爬。”
洛洛,你又欠打了是不是?
“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行吧,你赢了。先想办法让她下来,吃点东西再上去,你朋友要是饿傻了我可不负责。
“赛琳娜!吃饭了——!”洛丽塔大喊一声,吓了菲尔斯一跳。旁边干活的工人听不到洛丽塔的声音,却因为菲尔斯的举动,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赛琳娜站在菲尔斯面前,故意看向他处说:“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那我岂不是很掉身份么?”
“吃完再耍脾气。”菲尔斯将一块干粮塞到了赛琳娜的手里。两人随便啃了点干粮充饥,算是把午饭给对付过去了。
饭后,菲尔斯继续无所事事起来。
赛琳娜是不是继续回树梢上思考人生,菲尔斯也懒得管,只是嘱咐她不要走得太远,但是转念一想,赛琳娜似乎也用不着去担心,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实在无聊的菲尔斯突然想起了今天起得很早,应该好好补充一下睡眠,于是靠在树下打起了盹。
龙谷外已到深秋,而这边却依然泛着暖意,正是易睡的好天气。
待醒来时,林子暗了许多,是傍晚时分。
稍稍活动了一下,发现赛琳娜睡在旁边,便把她叫醒了。
工人们早已生起篝火,在第三批人马卸完货离开后,有人支起了锅,开始烹调今天的晚饭。
菲尔斯恰巧看见装着餐具的箱子,同时预想到一个可能发生的问题:
即使第三批人不在谷内过夜,现在营地至少也有七八十号人,而眼前餐具的数量有些勉强。
四下张望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太好了!
他拿起两个木碗和勺子,偷偷放进携行袋里,又看到一把貌似锋利的小刀,也一并划拉走。
“哇~这算偷吧?”洛丽塔问。
偷个屁,等开了饭再去和一大群人抢碗么?
“呵。”
你好像有意见?
第二天临近中午,工人们完成了营地周边的木墙建设。在营地内整修好的土地上,以后会陆续用砖木建筑来替代现有的帐篷。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正有一群人在里面商量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