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的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妇人,而矮个子的是个看上去比她还要高上几分的女孩。
饱览古言小说多年的常识告诉九夜,在女孩子十五六岁就出嫁,十七八岁就生娃的古代,老妇人的年龄足够当小女孩的曾祖母了……
她们两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想现代社会里老来得女的一对母女那么简单。
更关键的是,她现在正处于一半黑发一半白发的“妖怪”状态,就算她们跟自己,啊不,跟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是较为亲密,或者友善的关系,她也不确定来者见到这副情景会不会做出什么大喊大叫的过激行动。
根据九夜的推测,现在外头的阳光还不错,而她所伫立的位置,从正门的角度看,应该是逆光方向。两个人大概率看不清她的状态,只能在耀眼的光影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
而她是可以倒也不急着去看二人的表情,谁吓到谁还不一定呢。
略作思考之后,她将所有还留存于记忆中的穿越小说里主角与古人的第一句对话,在脑袋里都过了一遍,却发现毫无参考价值。
只为引来者主动开口而已,因此,九夜只起了个开头,就不准备再往下说了。既然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这个时候当然要装傻。
可在二人耳中,她的言语有没有钩子,能不能钓上鱼,暂且不谈, 显得很“尬”,却成了个百分百的事实。
很多时候,人客气地过了头,就会平白多出疏离情感,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老妇人:“……”
小女孩:“……”
二人听了,反应各不相同。老妇人是满脸忧愁与掩饰不住的关切,而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和脸色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与鄙视,那表情似乎像是在脸上写着“你这个垃圾怎么跟弱智一样,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垃圾应该待的地方”……
九夜搞不清楚原主什么时候惹到了小女孩,只能选择忽略她,面上露出和颜悦色的微笑。
总归,头发的事,两个人都没有表露异状,那就好办得多了。
她的话也只说到一半,及时收了口,看她的表情,大概忍住了什么对原主颇为冒犯的话,比如……
诶?
九夜一惊,她只是一瞬间,心里闪了下这个念头,结果耳朵立刻就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声音……难道这个时代的人都已经开发出脑电波交流技术了吗?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将声音源头锁定在小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名唤辛淮珺……脸上一双明眸透露着灵慧气息,搭配上细长睫毛,好似两只小蝴蝶,随着时不时地眨眼动作上下扑闪。面上未施粉黛,及腰乌发用只一根玉簪固定,腰肢纤细,眉眼间尽是少女风情,惹人怜爱。
唯见她身姿高挑,步态轻盈,正靠近自己。
不难想象出,这货要是再小个三四岁,绝对是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现在嘛,只能勉为其难称之为大萝莉了……
可惜,现在看来,她对自己抱有不少敌意。
老妇人面色一变,朝女孩直接指名带性地怒斥道:“辛淮珺,不可对你姐姐如此无礼。”(古人一般不会指名带性地喊人,一般只有长辈在生气的时候训斥晚辈,才会连名带姓)
女孩撇撇嘴,道:“哦,顾姨,我知道了。”
听上去,她好像叫辛淮珺,老妇人姓顾?
雾草?这个长得比我还高的大萝莉是我妹?
“可惜……还是来迟了,都是奴婢,没能保护好小娘子。”说着她“噗通”跪在地上,猛然落泪:“你身上的伤还未上药,怎么就随意走动起来了,一点也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万一落下了病根,可如何是好?你且好好休养着,我去寻郎中拿些伤药来。”
不得不说,顾姨脸上的表情,九夜看得一清二楚,至于是真是假,直觉告诉她,这样真挚的情感,很难作假。
娘子什么的……在封建社会末期逐渐演变成了等同于“妻子”的称呼。
一上来就被人小娘子,小娘子地叫……感觉就像是被占了便宜。可是,这个顾姨似乎……跟她们姐妹二人关系不错的样子?想打听原主身份信息和遇难原因什么的,还得靠她啊……
算了算了,无伤大雅,继续演!
她弱弱地回答:“好……”
真是可怜……
何其无辜。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离去,丢下一句话:“奴婢先去取点伤药,娘子稍等片刻,小珺,你先去打些温水,给娘子打理干净。”
女孩不情愿地“噢”了一声,目光定定看着她,转身离开。
度过了紧张状态,肾上腺素不再大量分泌,而背上的伤痛在没了镇痛分泌物后,愈发猛烈地痛疼起来,整个脊背上一大片都是火辣辣地感觉。
她想站起来帮女孩拎水,以证明自己不是咸鱼,是猛男,但伤痛阻止她的步伐。
挣扎了两下,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看天边浮云飘来飘去,看浮云下,小院外的建筑雕梁画栋,楼观飞惊。这些只存在书籍文字、电脑特效中的古朴建筑,丝毫不像影视剧或各种景区的仿古建筑那么耀眼,却反而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想不到,有一天,她尽能肆意饱览无余,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咳咳,当然,目前的九夜还是更希望以男性的身份,而不是女性的身份去看到它们。
——
至于现代的一切,很快就会成为一场梦吧……挚亲、挚友、生活轨迹,乃至记忆,一切的一切……对了,希望老爹和老妈不会太失望,他大概已经算到我必定会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离开现代,真不知道他会怎么跟老妈交待?
3 ——
九夜在榻上躺了很久很久,连天上的云都快走光了,大萝莉才去而复返。
她提着一桶水,肩膀上挂着一条绣花手巾,来到九夜跟前。
九夜:“……”
这么刺激的吗?上来就要她脱衣服?
辛淮珺见她迟迟没有回话,面色阴沉,往前走近两步,准备动手。
“等等……我脱,我脱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