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世界,从来都不是独属一人的舞台。
细雨濛濛之中,有人止步停驻,自然也就会有人在雨点声的伴奏下,迈开自己的脚步,行走于自己的方向。
并与此同时,或多或少、或有或无地在自然的音律外,添上几分名为“语言”的,人类智慧之精粹的鸣响。
“爸爸,将才路过的两个大叔,也是去那片乱糟糟的废墟的吗?那根奇怪的竹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每年这时候都要来这一次啊?”
在大桥最右侧的人行道上,一柄同样纯黑无华,只是型号比起间桐兄弟所持大上几号的雨伞下,一名身材娇小、银发红眸的少女,在雨中漫步的途中似乎是因那千篇一律的雨声生了烦闷,在道出此语时,小嘴都完全瘪了起来。
虽然这个单纯的举止,在和她小学生一般的外貌相符同时,却非常不符于她事实上,早已达到成人标准的灵魂。
“别这样嘛,伊莉雅酱,切嗣其实也……啊呜——”
伴随着这一声突兀地“惨呼”,持伞者的步伐,终于暂时停顿了。
“雨伞边沿比起内侧,可是矮上一截的,还是要注意一下身边的啊,爱丽。”
根本不用侧首,光是凭着伞柄处传来的一阵震感,与爱丽丝菲尔伴随着一声“哗啦”声传出的惨呼,名为卫宫切嗣的持伞者,就立马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哭笑不得的事。
此时此刻,卫宫切嗣那双死人般没有神采的眸中,依旧如十年前一般,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
但与十年前不同的是,他的语气却不再冰冷而漠然,而是带着几分无奈,与几分温柔。
而他侧身后,从努力垫脚也弥补不了母女间身高差的伊莉雅手中轻拿起手帕,细细擦拭爱丽丝菲尔那被伞盖抖落的积水一淋,直接湿了小半的发丝脸蛋的动作,更是带着一种,浓浓的温馨。
一种因为来之不易,让人愈加珍重珍惜的,温馨……
…………忧郁蓝调on…………
绯红与黑暗,这注定是卫宫切嗣这一生,永远也无法忘却的色彩。
因为,这是覆盖了整个深山町的,唯二的色彩。
但更恐怖的,是天际的黑暗,夺去了光的色彩的同时,地表的绯红,也吞噬了生的璀璨。
但就是在这片吞噬了深山町一切的生机,但仍如饕餮一般散发饥饿之信号的绯红上,却是生生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由绯红的“异端”铺就而成的路。
只不过,这个“异端”不仅是指一路上诡异蛰伏不动的绯红,更是指那走在“路”的最前沿,似乎是一切的开创者、先行者的,绯红的人形。
而在他、她、亦或是牠的身后的追随者,依旧紧抱着爱丽丝菲尔的久宇舞弥在沉默不语的同时,全身肌肉几乎是不敢松懈半秒。
而更贴近绯红人影的卫宫切嗣,亦没人知道只要发现异动后,他会以多么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从腰际掏出那把装载起源弹的枪支,并射穿绯红人影已只能在轮廓上判断而出的头颅。
毕竟,这个跟随绯红浪潮进入爱因兹贝伦堡,制止了绯红的择人而噬,并用十分僵硬的肢体动作示意他们走出来的“人”,即使算是救了他们,但所作所为的一切还是太邪门,太诡异了。
特别是当他们一路直行到未远川畔,看到随着人影僵硬的一抬臂,绯红竟然乖顺地迅速延伸,编织出一道跨越两岸的浮桥后,两位魔术师杀手的警戒心,更是与肾上腺素一同飙升到了一个极点。
只是,这次他们的警戒却完全没有作用——因为伴随着一阵突兀的失重感,眼前的一切,瞬间发生了斗转星移的变化,若非身为魔术师杀手经历过了太多,两人非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不可。
“你到底……是谁……”
习惯性地扫视了一遍周遭,骇然发现自己已经跨越了被beast VI的绯红触须和八岐大蛇的水厄权能之交锋,翻腾到如同沸鼎的未远川,瞬移般来到新都一侧后,哪怕思维如同机器,久宇舞弥的脑袋也直接超负荷一般地宕机了。
以至于她自己可能都没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中,那一向冰冷的声线,竟然久违的带上了几分颤抖。
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就在自己视线之中的卫宫切嗣,眉头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紧紧锁在了一起。
不过,这一切的冲击,都比不上片刻之后,从这片被集装箱占据大片面积的冬木码头内,渐行渐近的一个声音:
“assassin,是你回来了……爸爸!舞弥阿姨!”
卫宫切嗣必须承认,自己,哪怕是自己,此刻思绪也有点懵了。
声音和内容,还可能归结为幻听,但这个穿过一个个集装箱的遮掩,甚至还穿着那套自己亲手买来的暗紫小皮袄的娇小身影,还可能会是什么幻觉吗?
伊莉雅,本来应该好好待在德国的爱因兹贝伦本家的伊莉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Assassin……难道……
恍惚间瞥见视线中逐渐清晰的伊莉雅手背上,那个无比醒目的,名为“令咒”的血色符文后,卫宫切嗣就如同被泼了一头冰水般,完全清醒了。
但当他猛然回首,望向一侧的绯红人影时,他却又感觉,自己,似乎正处在一个,无比真实的梦中。
不过,呆滞的又何止是卫宫切嗣?
可以这么说,没能让所有人陷入呆滞的原因,不过是爱丽丝菲尔因为大圣杯的反噬变得半死不活还被打晕了,仅此而已。
“爸……爸……两个……爸爸……”
突兀的手足无措中,认知尚且懵懂的伊莉雅,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自己误打误撞下,从爸爸留在爱因兹贝伦堡的阵图中召唤出的assassin,会一直遮掩自己自己的面庞了。
绯红人影,或者说assassin,不知何时覆盖全身的绯红,已经熔解般化作了一滩烂泥滑落在地,并一同带走了遮掩其身躯耳目的小半衣物。
并再也无可避免地暴露出了,那穿着已然褴褛的红黑二色衣衫之上的面庞。
那除了满头苍发和更加黝黑的肤色,和卫宫切嗣,一模一样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