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清晨。
顾否正脚勾松枝倒挂在树上,仔仔细细看书。他看的书不是经也不是传,而是老许手书的那本专写“道法”的秘籍。
时至今日,顾否仍然没有参悟出什么超凡道法,在他盯着那些大字看时,他常常觉得这就是老许闲着蛋疼哪来练字的册子。
你说为啥?
后头的字比前面长进的多了,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个字比一个字好看。
“啵”
顾否吐出叼在嘴里的草根,借势一荡落地,舒展开来僵硬的四肢。
看了书以后,这身手是越来越好了。
顾否随手把那旧书塞进怀里,抱着胳膊沉思老许传授的“悟”是几个意思。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山道上,已是晌午,早课结束后人们三三两两寻着树荫纳凉。说起来这还多亏了老许,往常这时候其实没什么人,但是自从上次老许人前显圣一回,上山的香客就多了不少。
只可惜道观还没扩招。
小道士一边砸吧着嘴感慨人间麻烦,一边顺手勾起两只木桶,径直往水源处去。打水,烧饭,做课,接待香客。不下山的日子里,生活日复一日。
喝水吃饭皆是修行。老许捏着白胡子教导。
“修行个屁。”顾否把老许的各类腐败看在眼里,迫于强权他只能口头泄愤。
“木能生火。”
有时过山路,经常残留些樵夫不要的边角料儿,顾否便立定着比划剑指来上一句。
倒没指望能成功,只是过过高人的瘾儿。这些天来的努力告诉他这玩意儿不急于一时。说白了,急也没用,摸不着门路就是摸不着门路。顾否已经看开了,横竖老许是他师父,哪怕一辈子都学不会,隔天遇到个妖啊鬼的,想来也性命无虞。当然了,学会了自是更好。
正当顾否低头琢磨时,穿开竹林往下坐落着一间茶馆,心道原来已经到这儿了,就很自然地搁下水桶,连上扁担通通放置路边,松松筋骨走了进去。
顾否并不担心会不会误了打水的时辰,家里头的老道儿是不管这个的,他只要你当日把水打完有的喝就行,其余你是忙里偷闲还是闲烦了忙上一忙,全凭自个儿,且那掌柜是个香客,待人宽厚,虽然顾否不点吃食,几杯茶水向来是不收钱的。
顾否于是常去,倒不是贪那几杯茶水,这里不同前世水污染严重,真要渴了就着木桶也能喝个痛快——只是图个热闹。
一来茶馆里有说书人,不见得说得多好,可架不住顾否听得少啊。前世网路发达说书早没了活路,这边的人缺乏娱乐,说书人着实一抓一大把。顾否每每看着那几个长须说书人,案板配着话本,捏腔拿势,兴起来能给你蹦到桌子上了,就觉得很有趣味。
二是人杂,聊什么的都有,镇上当天发生点什么值得玩味的事儿,你几个时辰以后来茶馆,定然有一大票闲汉,赤面红脖子争论的唾沫横飞,绝不隔夜。
大概是今儿赶地太早,只是零零散散坐了两桌人,那说书的见人还不多,就只是憋着自个琢磨给今天做准备。
领桌一伙人,大约吃了些酒,兴致挺高,其中一个讲:“我当你说什么,这有什么稀奇?你听我讲,我问你们,红泸的柳实你们认不认得?”
“认得,认得。柳家的当家嘛,听说是个清正刻板的老学究,怎么样,那样个人能做出什么事儿来,怕不是又罚了族里哪个小寡妇了?”高瘦的那个有点不满,很不屑的样子。
原来那个胖些的人,冷哼一声,喝了酒而泛红的脸显得有点兴奋,他一边笑骂着去去去,一边把桌子一拍,等人们都盯着他了,他才得意洋洋得说道:“你们哪里知道,那厮就是表面清正,我姑舅是他家的管事,因此我才知道……”
好容易被勾出了兴趣,那边等不及的人纷纷笑骂道:“你这鸟厮别卖关子!快快说来。”
“呿,你们别着急,我这就说了,前儿柳家家宴,那柳实说是酒力不甚,先退了席去。原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只是你们打破闹到也想不到,他回去做了什么!
回去以后,许是酒劲上来了,他竟然就在房里XX雌猪!那日估计真是吃多了,结果闹出好大动静,最后被人家撞破了去。”
“原本他就对那雌猪甚是爱护,好好一头老皮母猪被他养的白白胖胖、走一步肥肉都颤三颤,去哪儿他都得带着。本来吧,人家只说他有这养猪喜好,谁知原来是这般勾当!”
“那柳实见让人抓了现行,又羞又臊,当时就撞墙死了。他那发妻柳王氏却是可怜,白白的成了笑柄,一大把年纪竟然晚节不保,哭哭啼啼也欲寻死。好在是拦下了,不然就是两条人命!嗳,可不是,换我是柳王氏我也委屈,谁也不想自己用的东西让人家抢了用是不是,何况是一头雌猪……”
众人是见惯了柳实平日里刻板模样的,当下听了他的悲惨遭遇,也不可怜,全都哈哈哈哈的笑着,各自多灌了口酒去。只有一个人,起先也是大笑,慢慢的却黯然下去,显得极为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