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只有撞针击打雷管底缘的声音,却没有火药爆燃的声音。
哑火了?
非也。
一颗通体罩着金光,仿佛是镀了一层金子的弹头,顺着枪膛滑动,曳着一道金光飞射而出。
噗噗。
正在仔细搜查警车的瘦子头部中弹,弹头从眼眶穿入后脑勺穿出,组织破裂的响声不分先后,融成一声。
弹头速度微微下降,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自发改变方向,扑向了还在向无辜青少年开枪的胖子,凶狠地从他喉部撕去了一大块肉,只留下被血液堵塞的气管在咕嘟冒泡。
第三个小肠壁破损。
第四个主动脉破裂。
弹头总是在选择厚度和韧度最弱的部分进行打击,但就算如此,弹头的速度也在不断降低。
弹头的速度终于减慢下来。
但也只剩最后一人。
弹头像是一根木桩,狠狠地顶进最后一人的腹部,破损不堪的尖部如花瓣般绽开,将弹头死死地卡在体内。
眼看着就活不成了。
而这一切完成之时,下一枚弹丸才刚推入枪膛。
一瞬之后,暴徒五人全部瘫倒在地,双手无助地捂着受伤的位置,却终究无济于事。
他们终究会抱着疑问死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出这一枪的白给自己也想不明白。
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白给虚弱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这不科学…”
“但很合理。”
声音从脚底传来,暴徒五人的鲜血汇成一个血泊,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周围的景色映在血泊中,就像是加了一层血红色的滤镜。
白给低头看去,却发现血泊之中倒映着一个人,一个自己以外的人。
正是旅馆中的女孩,那双腿,白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白给打了个寒战,一瞬间将那模模糊糊的记忆全想起来了——他曾对她说要救她,却被比她头发更黑的黑暗包裹失去意识。
“欢迎来到幻境,你也可以叫它梦境。”看不清面部的女孩说,“欢迎来到我的梦境。”
“梦境…那么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部分曾经是真的…但不包括你现在遭遇的部分,”女孩解答道,“这里,可以说是我的潜意识和梦妖一同创造出来的世界,你作为一个外来者,理所当然会受到排斥和反击…很抱歉将你拖入这里,之前我没能抑制住梦妖,我会担起责任来将你送出去。”
那么感觉上的重负和一连串的霉运,也不是偶然。
“那我刚才的那一枪算什么?也是你操纵的结果吗?”
“不,那是你期望的结果,自古以来人的主观就可以通过某些办法改变客观,而现在这个媒介不过是某种能量,你一定能感觉到什么东西涌入身体,不是吗?”
白给点了点头,虽然那股温泉一般的暖流减弱了许多,但仍在丹田处循环不断。
“首先要告诉你的是,在这里死去,会变成这个世界的住民,在所有能量被榨干之前都得为这个世界的运作作为电池,你体内的能量来源于周围住民死亡逸散出来的能量。”
“那么,我周围死的人越多,我就越强?”
“是的,梦妖在我潜意识的干涉下不能直接出手抹消你,只能通过这里的住民‘合理’地将你杀掉,你要小心,之后你依旧会霉运缠身。”
确认白给理解后,女孩继续说:“我除了这样给你提出意见以外无法直接帮助你,镜子有反应真实的概念,所以你可以在任何可以称为镜子的东西中找到我。”
“你要做的是,找到我,然后杀掉我。”
“什么?”
女孩不顾白给惊讶的表情,继续用无起伏的声调说:“只有人类有想象力,梦妖无法独立运转梦境,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个一无所知的我,只要作为核心和支柱的我死了,那么梦就可以结束了,终归只是我的错,那么就由我自己承担恶果。”
“放弃我,你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中。”
很简单吧。
白给明白女孩要表达的意思,完全理解。
“那你会怎么样?”
白给问道,虽然心中早有答案。
“谁知道呢,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吧,但没有人会受伤,你醒来之后也只会觉得是一个梦而已。”
女孩答道。
只要找到女孩在这个世界中的分身,再简简单单地开枪,自己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顺便还带着超能力,从此一转败犬的身份,借着超能力走上人生巅峰。
非常简单,只要‘放弃’就可以了。
“很抱歉,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白给回绝道,自嘲般笑着说,“要说到放弃,那我可是行家。”
人要学会放弃,经常有大人这么说。
是的,白给放弃了许多东西,为了别人,为了自己,放弃了许多自己曾珍视的东西,放弃让白给作为一个败犬活到现在。
现在,他不想再放弃了。
就算会丢掉性命。
“那晚的我也是,曾经想放弃你,但现在不同了。”白给强撑着站起身来,“你可听过,朝闻道夕可死矣?当时我真的很开心…我觉得我找到了自己的道。”
“请再允许我贪婪一点,命和未来,我全都要,有这样的方法吗?”
白给期盼地盯着血镜中的女孩,希望能从她的唇中听到解决方法。
“有,”女孩说,虽然她不希望白给采取这种方法,但她不会说谎,“让‘我’醒来,让‘我’认识到这是一个梦境,但这并不简单。”
女孩顿了顿,继续说:“试想,在一如既往的生活中,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梦,你会怎样?”
“痴人说梦。”白给苦笑着说,如果是他自己,是绝不会相信这样的人和他说的话的。
“‘我’现在在读市立中学,和‘你’读同一所,接下来的路,就由你自己选择,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祝你好运。”
留下这一句话,女孩便从血镜中消失了。
扯下一旁电脑桌上摆放的卫生纸,白给仔细地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接下来的路,已经很清晰了。
纵前路漫漫,白给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