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小子,又tm翘课跑出来上网,都说了你多少次了你就不能改改,马上高考了你就没一点紧迫感吗?”
高考…那玩意不是过去两年了嘛…
昏昏沉沉间,白给被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叔音叫了起来。
脸下面垫着机械键盘,好硬,方块硌地脸疼。
“啊?对不起请你安静下,再让我睡一会儿。”
内衬里的海绵因外皮老化而露出来的沙发一点都不舒服,鼠标和键盘上沾着烟灰,这里是一个网吧。
电脑显示器的光线刺得白给睁不开眼,上面赫然写着。
余额不足您已下机。
“啪”
“还睡,赶紧给老子去上课。”
说着就是一巴掌打在白给的后脑勺上,把他彻底打醒了。
“嗷,好好好,你先别动手。”
揉着后脑勺,白给眯着眼睛转过头来,却发现是一张自己不认识的脸。
“那个…我们认识吗?”白给疑惑地问,除去父母和室友,和白给维持联系的屈指可数,而那些人里也没有任何一个和白给亲密到追到网吧来揍人。
“啊,对不起啊小伙子。”大叔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尴尬地笑着说,“我认错人了,小伙子你穿着和我孩子一样的校服…你操作很不错啊,很有几分大叔我年轻时候的风范,大叔给你点个赞,那么再见。”
“喔…哦。”白给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大叔就风也似的跑开了。
那我是白挨了一巴掌?…
有点难受。
…
既然已经没网费了,再闷在这个被烟味浸透的地方也没意义,白给站起身来,走出网吧。
身体好重,好像空气都变重了一样压在身上。
不远处教堂铛铛地敲起了大钟,巨大的表盘上能看到时针正与地面垂直——这里的教堂都是正午敲钟的吗。
“噢噢噢噢!”垫着脚,白给在教堂的钟声中尽力舒展了一下身体,关节处发出缺乏活动的嘎嘣声。
至少在身体状况上像一个网瘾少年。
“我记得,我应该是在爱情公寓…干什么来着?”白给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被大叔暴击的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让白给的思考难以连续。
“砰砰!”“啊啊啊啊啊,杀人啦。”
突然,教堂里传来了爆炸声和枪声,一瞬间将庄严的钟声扭曲,伴着浓烟更像是丧钟。一块碎石顺着冲击波飞射出来,以白给难以反映的速度擦过白给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草(中国语)今天怎么回事,什么啥事都让我赶上了?
“我在做梦?”念叨着,白给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痛。
“你刚才,说了‘梦’,对吧?”
突然从某处传来了声音,那声音忽远忽近,无法辨认方位,像是七八岁的黄毛小孩,又像是七八十岁的白发老者,又像是嗓音清脆的妙龄少女,又像是粗犷低沉的壮年男子。
如梦似幻。
“是谁在说话?”
没有回答。
正值正午,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地面,让人更想待在室内好好地吹空调,再加上枪声和爆炸声,让本就显得空空荡荡的路上彻底空无一人。
白给遍体生寒。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但直觉告诉白给,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白给静下心来,仔细辨认着周遭的声音,试图找出说话的人。
呜~~~~~
轰!
教堂的大钟彻底倒了下来,顺着教堂倾斜的外壁滑下,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收到报警正好赶来的警车不得不紧急避让大钟,却在散落在路面上的水泥块的影响下彻底失去控制,因惯性而打着旋冲向了网吧。
以rushB的速度冲向了白给。
“我吊nmd!就真撞我呗。”
这已经不是正常等级的倒霉了,一定有哪些地方出错了。
怒骂着,白给连滚带爬地跑进了网吧,不顾其它顾客的怒骂踩着电脑桌向网吧深处跑去,他总有种预感,不管怎么躲,那个失去控制的警车都会以比在十年驾龄老司机的操控下更为精准的角度撞过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警车刚好旋到车头倾斜向前,以最小的碰撞面积破门而入,随后撞坏了不少电脑桌和机箱才静止下来。
而白给已经跑到了网吧深处。
“老大,车里没人,警察不见了,可能是没系安全带甩出来了。”
“条子在哪?!有人看到条子了吗?”
还没等白给松一口气,网吧门口传来的声音让白给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看他们手里的枪,应该是刚才教堂里的暴徒。
砰
“条子是你吗?不是啊,那你,可以死了!愿你的灵魂与神同在,赞美神。”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试图用语言阻止暴徒的网管便被弹丸开了瓢。
“神马上就要派神使清洗这个世界了,必须要为神的降临铺平道路才行,旧人类的爪牙必须要被拔去。”
“都别动,谁动谁死。”
Mdzz,精神病院怎么连这种级别的疯子都给放出来了。
白给蹲在网吧角落一动不敢动,生怕被疯子抓去爆头,但随着暴徒翻箱倒柜挨个点名,找到这个角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到那时可就没法脱身了。
必须要找方法破局,保持童贞之身死在这里也太丢人了,白给由衷地想。
奇怪,怎么地上湿湿热热的。
白给低下头去,摸索着地面,想看看是不是谁的热水壶打翻了,他不希望水壶乱滚引起暴徒的注意力,让自己提前去世。
怎么摸上去像是一根胳膊?莫非…
白给心里有了猜测,捂着嘴,防止自己控制不住叫喊出来,一边借着一旁显示器的光,仔细辨认着地面上的东西。
那确乎是一根胳膊,扭曲的手臂因冲击而反向弯曲,胳膊的另一端则是半个人,,,警官的下半身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好消息是,看不出型号的警用手枪和警察手册被弹簧绳绕在腰带上,并没有随下半身一起消失。
坏消息是,粗略估计暴徒有八人,按自己的准头很可能在把暴徒杀光之前将弹丸打光。
怎么办,怎么办。
枪声越来越近,这种时候,明明只要在网吧里的人仗着黑暗和复杂的地形一拥而上就可以解决,却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直到没人能为自己站出来。
白给将手枪的保险打开,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手臂停止颤抖,让自己的心脏平稳下来…但这无济于事。
会死的,好可怕。
“这真的是真的吗?…我会死在这里吗?”
白给喃喃自语,一切发生的太快,对于刚刚还在爱情公寓的人来说有些超现实…难以相信这是真的。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倾听我的祷告…我想活下去,无论如何都想活下去。”
他将手枪贴近头部,以头抢地,模仿着天主教徒拿着十字架的样子,对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灵祷告,希望神能派人来拯救自己,那样子活像是自欺欺人的鸵鸟。
啪。
与手枪相连的警察手册拍在他脸上,还有余温的血液深入书页,温热的触感让他一愣,封面上用工整的方块字写着: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册打开。
里面夹着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
一家三口的照片。
而其中的一人,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不拼一把谁知道结果。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死。
白给感觉从这张小小的照片上传来一股意志,心头上也升起了些许勇气。
决心下定的一瞬间,白给感觉身体周遭好像松动了一些,丹田好像是一个干涸的沙漠一般,从四肢百骸抽取着能量。
白给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饿,脸上都没了血色,手臂懒懒的,连抬起来都伴着酸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的身体状况,能不能跑起来都是问题。
但他心里却是大定。
他突然觉得丹田处的水源顺着手臂钻入手枪中,具体来说,是弹匣中的弹丸中,让这些无生命弹丸就像是自己感官的延伸一般,可以用意识操控。
虽然没有根据,白给深信着这种奇异的感觉。
“人只能自救。”
白给郑重地将警察手册折好,放到校服内衬中,在黑暗中将枪口遥遥指向越来越近的暴徒。
“死吧。”
火之花,在枪口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