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长而深邃的洞穴只有威斯几人说话的声音,反而衬得这里的安静瘆人。
昏黄的灯光放置在几个人的中间,这是法师协会的杰作之一,参考了魔导学一部分的原理而制作出来的。所以实际上照明的并不是烛火,而是通过某种矿石的能量在激发之后产生的光亮。这只是法师协会众多为人熟知的发明之一,这也是为什么王国对于法师协会始终摆出比较认可他们的态度的原因,教会固然是王国的根本之一,但是一家独大是任何王权不想看到的事情,既然法师协会本身也是相当有实力的,还能在各方面帮助到王国,那么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克洛因重新描述的关于诅咒的情况,让威斯禁不住眉头紧锁。
难道真的是对这个诅咒错估了?
“既然如此,你的父亲暂时延缓了诅咒的发作,又没有死去,为何最后还是……”威斯斟酌了一下话语,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其实这个世界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克洛因说。
“实际上刚开始来的时候,这个世界里没有这么多怪物,根据我父亲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告诉我的烈金家族世代流传下来的一些信息,从入口,到最后的法阵的核心位置,都是可以一路走到底的,并不会有什么岔路,也根本没有现在的这些怪物。”
威斯恍然,原来这就是克洛因公爵自己在进入封印空间的时候告诉凯莱尔夫人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就知道去哪里的原因,如果来到这边之后,一路过来只有一条路的话,确实根本不需要知道地图或是其他什么,只需要顺着路走下去就行了。
“没有怪物?”威斯疑惑问。
克洛因点点头,表示肯定。
“实际上在我进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本来也十分忐忑,但是看到这里空无一物,所以心中也安心许多。”
“却没想到,穿过墓地,刚准备进入大教堂的时候,就在门口发现了我的父亲。”
克洛因的语气无喜无悲,没有之前的那种悲伤,仿佛置身之外一般。
“他的情况比起你之前看见我的时候还要糟糕许多,但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治疗他的手段,以防万一带来的一些食物,对他也根本于事无补。”
“我的父亲在弥留之际,告诉了我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并且告诉我,他是想在这边探查这个空间的情况,好找出解除诅咒的方法。”
但是现在看来,克洛因和凯莱尔的父亲并没有成功。
“或许,如果我和妹妹没有同时诞生的话,我的父亲并不会这么渴望去解除这个诅咒,轻松的死去,或许才是一种解脱。”克洛因说着,低下头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显然是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的状态。
虽然在这时候让对方继续不太好,但是事已至此,唯有继续下去才是正确的。
“但是既然你在进来的时候,这边的世界并没有怪物,可现在这是不是冒出的雷德教会的黑衣精英活尸,还有墓地里铺天盖地的活尸又是怎么出来的?”
克洛因微微抬起头,语气也是疑惑不解。
“其实这也是之后的事情了,我当时在听我父亲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决定继续他留下做到一半的事情。”
“你也想解除诅咒?”
话刚问出口,威斯也觉得自己这话多问了,换了谁,谁会不想解除诅咒?更别说是烈金家族他们这样,承受了近千年的折磨了,况且,事情发展已经到了他们当时的地步,箭在弦上,如何能够不发?
“当然,原本我也只是犹豫不决,但是我的父亲的下场虽然凄惨,却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若只是我也就算了,倘若想到我的妹妹,我的女儿,以后她们的孩子也是如同这般不死不活的结果……”克洛因言语间有些激动,话还未说话,又禁不住咳嗽起来。
威斯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他之前的治疗术只是比较低级的,事实上在治愈方面终究还是教会的奇迹效果最好,但是即使如此,目前克洛因的糟糕状态也表明了并不仅仅是他的治愈术效果一般,更多的是因为他自身的状况确实已经不太好了。
“虽然诅咒的效果延缓了,但是我的父亲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状态都已经不行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进入大教堂的内部,到了维持法阵的地方用我们烈金家族传下来的方法将自己的灵魂献祭在了封印法阵之中。”
听到这边,大致上还是能吻合威斯在见到克洛因公爵之后的各种猜测,只是他还是有些不解。
“原本我以为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像父亲一样,慢慢等待生命的结束,在结束之前拼命的在这边找寻解除诅咒的方法。”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再一次脱离了原先的轨迹,我不知道是因为父亲献祭自己生命的时间太迟了,或是因为他延迟了诅咒的原因,这个空间再次发生了变化。”
威斯本来不想插嘴,但是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原先的这个空间,除了没有怪物,还有什么特点?”
克洛因听到威斯突然的发问,回忆了一下之后,缓缓说道:“原本的世界,时间的流逝更为不规律,黑夜与白天的交替更加频繁,气候同样如此。”
“而在你的父亲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之后,这个空间就发生了变化,怪物仿佛复苏了一般,满世界的冒了出来,然后时间的流逝突然变得规律起来了,但是似乎变得极为缓慢了,气候也同样如此。”威斯尝试着总结了一下基础层面上的结果。
很显然,克洛因点点头赞同了威斯的话。
威斯伸出左手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右手握着手杖的一端,手指下意识的有规律的敲击手杖。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进来的时候,克洛因先生你还在世。”
“很显然,这个空间由于某个原因,开始产生了变化,而这个变化让时间的流逝和外面截然不同。”
怕另外的两个人不理解,威斯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外面的一年时间,在这边很可能是更短的一个时间。”
“只是这个时间具体的比例不得而知。除此之外,并没有更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克洛因先生还活在这边。”
“冒昧的问一句,克洛因先生,您有计算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么?”
克洛因先生露出了惭愧的表情,“一开始我也确实有在计算,但是当时父亲走了之后,封印空间里发生的变化相当迅速,我还没走出大讲堂,就已经遇到了许多怪物,我匆忙间,将怀表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后来我尝试着用标记的方法来计算时间,但是由于白天黑夜的流逝根本没办法让我很好的丈量时间,最后我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数次昏迷过很长时间。”
威斯对此倒不是很介意,换做是他,也很难在那种状态下做到十全十美。
“但是我依旧有大致的估计,进入到这边的世界,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五年。”克洛因说。
这么说的话,时间流逝的比例,在保守估计的前提下,可能是一比三。
克洛因看到威斯没有继续提问之后,就慢慢接着自己前面的话题。
“我的父亲在进入到雷德教会深处的法阵之后,献祭了自己的生命,而我在离开的时候,发现突然间出现了许多怪物。”
“虽然我不是一个正统的骑士,但是从小的教育让我对我的剑术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结果事实告诉我,我的剑术或许对普通人还有点用,但是对上怪物的时候毫无招架之力。”克洛因先生恐惧地回忆着。
“那是数个身上仿佛由黑泥包裹着的怪物,力量强大无比,躯干部位甚至还能伸长,幸亏他们似乎很害怕火焰,我当时带着的几个法术卷轴中就有关于火焰的,依靠那两张卷轴,我跑出了雷德教堂。”
“结果发现外面竟然已经是黑夜了,晚上的视野相当糟糕,我好几次碰到了怪物,即使是最低等级的、没有智商的怪物,也差点让我丢下性命。”
威斯心想,他说的最低等级的应该是外面的活尸,如果是白天,行动不算快的它们威胁系数的确不高,它们的威胁是在于数量,但是在黑夜之后,如果没有照明的公爵,谁知道哪边的草丛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一个活尸。按照活尸的力量,一旦被扑倒在地,基本上就是相当于交代在这边了。
“我在仓惶逃命的时候,突然摔进了这个洞穴里,发现那些怪物并不会追进来,所以也就暂时把这边当做安全的地方了。”
克洛因说到这边,充满了侥幸的味道。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在这黑暗的洞穴里一动不动地等候白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白天的到来是这么的漫长。”
“我当时的意识都开始逐渐模糊,终于忍不住慢慢吃了点带进来的为数不多的食物和水。”
“再后来,白天终于来了,我壮着胆子出去看了下,发现外面游荡者众多的怪物,雷德教会的大门也不知道为何关上了。”
“我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闯进去,始终只敢在这边洞穴的外围寻找机会。”
“只可惜诅咒终究没有给我那么多机会,我的诅咒在进入到这个空间之前就已经是发作的状态了,之后又开始发作,我看到父亲的状态十分的恐惧,但是为了能够活下来,继续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我还是用了那个父亲从某个不知来历的咒术师那里得来的法术。”
“之后状态也越来越差,能够出去调查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克洛因的语气不无遗憾。
“最后的结局,威斯先生您也知道了,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就是在诅咒和这个身体的双重摧残下,变成了怪物,也许都不能继续维持这个封印空间了。”
看到克洛因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威斯也是长吁一口气,默默地抬起头,看着洞穴漆黑的顶部的岩石。
目前得到的信息,大致可以总结几点。
一点就是,封印的空间产生了变化,可以完全肯定的是,这个变化是由于克洛因的父亲献祭了自己的生命之后产生的变化。而这个变化就是时间的流逝以及出现了许多原本很可能是沉睡着的怪物。
还有一点,就是诅咒完全没有威斯和露娜之前估计的那么简单,应该不仅仅只是一个时刻威胁着烈金家族生命的诅咒,甚至还能在诅咒被延缓之后,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影响。
联想到烈金家族世世代代都将自己的舍命献祭在了这个世界,虽然对这个世界许多秘闻或者奇奇怪怪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了解,但是威斯前世终究是看过玩过许多虚构的东西,许多想法能轻而易举的进行大胆推测。
脑中产生了一丝不安,他希望不会是他最坏的一种推测。
在克洛因说完了他的事情之后,在威斯的提议下,几个人也决定今晚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起来之后再做打算,按照克洛因的说法,雷德教堂的内部很可能也不会那么轻松就能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