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空仿佛亘古不变,看到这天气没有任何的变化,威斯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尽管知道白天的时间相对比较漫长,但还是担心会变成晚上,他看了看似乎没有任何天黑的迹象,心中自然稍安。
牵着女仆的手准备走进洞穴,离开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威斯带着露娜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克洛因公爵,按照约定,他很可能是重新回到了那个当做望风用的山中洞穴去了。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威斯已经简单地将自己刚刚的经历告诉了沉默的女仆小姐。
掉下去之后是怎么一步步往旁边横移的,又是怎么机缘巧合下掉进了那个开在半山腰的洞穴里去的,之后还发现了几近油尽灯枯的克洛因公爵,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露娜一路上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威斯的陈述,她心想,也许这样的经历也并不是坏事,九死一生的结果并不算太坏,而且反而让威斯知道了他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充满艰辛,充满挫折,一不小心可能便是万劫不复,轻轻松松的死去可能反而是比较幸运的结果了。
但是她呢?她只是一个威斯海德留下来的工具,其实她也知道,在威斯海德的眼里,自己可能和那根桫椤手杖并没有什么区别,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自己会说话,能够与威斯更好的交流……
她的父亲威斯海德,并没有给她留下像威斯那样的诅咒,是相信她么?不,威斯海德只是了解她而已,她沉默寡言,遇事冷静,她也非常的聪明,接受能力很高,但是她其实并不是一个非常有自我的人,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一直以来她都被自己的身份所困扰,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活。
是为了威斯海德吗?当然不是,曾经有无数的机会,露娜可以轻易地从威斯海德的身边离开,而且她也相信威斯海德不会阻拦她,但是她始终没有那么做……
她是威斯海德的女儿,但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从小就被威斯海德带走的她,也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印象,自然也不会享受到母爱。
所以,离开又能如何呢?
独自一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城镇,重新去认识新的陌生人,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露娜问过自己,也许并不是。
所以她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她依旧选择了留下,离开又能怎样呢?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为什么而活,是自己,还是别人,或是为了某样东西而活。
最后,反而是威斯海德先离开了,而眼前的这个还稍显青涩的年轻人来了,代替了威斯海德,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只是活着就那么高兴吗?
在知道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来龙去脉之后,这个年轻人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自己的过去,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是自己,能够做到吗?也许自己也应该去学习他这样的方式,开始一个新的生活?
为自己而活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为别人而活同样也不是什么可耻的选择,那么不如就慢慢尝试着去改变自己吧。
所以她开始慢慢接受了自己女仆的身份,她看着拉着自己走得急匆匆的他,嘴角不由微微地上扬,女仆时常冰冷的脸露出温暖春风般的温和笑容,现在也许就不错,不是吗?
跟着他,也许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自己究竟如何才能快乐起来,而不再是被周围的人推动了。
……
进入洞穴,果不其然,克洛因先生正在安然的坐在不远处。
看来之前那些怪物对于克洛因公爵造成的心理阴影不小啊,就算外面非常安全,没有什么人影,他依旧是害怕得躲了进去,威斯不无恶意的猜测着。
威斯带着女仆小姐走到了克洛因的面前,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女仆。
然后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对面,从手杖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盏灯,放在正中间的地上。
露娜并没有坐下来,只是静静地站在威斯的旁边,他倒也没有特地去要求她也坐下,女仆小姐一向如此,不必过度地去照顾她。
“那么,我想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克洛因先生。”威斯面带微笑说。
克洛因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边吃边谈。”威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议到。
实际上他的体力消耗已经相当大了,原本按照这个时间就早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刚才又不断的消耗体力和精神力,死里逃生,不可谓不艰难。
这时候定下心来,坐着发现,自己已经非常饥饿了。
“露娜你也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威斯转头说道。
这个洞穴原本是雷德教会用来望风的战略意义的洞穴,却没想到这时候成了他们休息的绝佳地点,虽然有些黑,但是相当的安全,威斯也有带照明的灯,并不算什么问题。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这洞穴没任何岔路,要是敌人从入口过来的话,他们退无可退,后面唯一的一个出口就是断崖,脚下是万丈深渊。
女仆点点头,听话地坐在了威斯的身旁,拿起威斯早就拿出来的食物慢慢补充体力。
“克洛因先生,您也不必客气,我们带的食物十分充足。”看到对方并没有什么动作,威斯还以为对方是矜于自己的身份,不好意思伸手。
然而对方的眼神有些黯淡,只是摇了摇头。
“不瞒您说,为了在这个鬼世界活下来,我用了一些不太好的方法,现在这个身体实际上也已经人不人鬼不鬼了。”他悄悄地把自己羡慕的眼神收敛住,“因为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在进入这个世界没多久之后,我就成了现在的这幅样子了。”
克洛因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吃的也要活下来,自然要付出代价。”
“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得像外面的那些怪物一样……”
威斯不禁沉默了下来,他并不能感受到当时克洛的绝望,但是却能一定程度上体会那种为了活下来而拼劲全力的心情,正如他刚才落下悬崖的时候也是如此,只要他稍稍有放弃的念头,很可能女仆小姐就需要在山崖的地下去找他碎成好几半的尸体了……
“抱歉,威斯先生,在你们吃东西的时候还说这种话。”克洛因可能感觉到了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他故作轻松的道歉。
威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自己吃东西的速度。
……
“首先,简单的和你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威斯吃完东西之后,身体终于好受了许多,他终究还只是一个比较普通的人,还不能像这个世界里各种神神怪怪的各种人比。
“目前是凯莱尔夫人在烈金家族掌权,对外宣称莉秀是她的孩子,而她则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而且莉秀已经十六岁了,即将成人。”
说话间,威斯也在悄悄地观察克洛因的表情,他已经选择了相信对方,但是并没有解除最后一层警戒,小心驶得万年船。
听到威斯的话,克洛因有些沉默,不知道是在思考妹妹和女儿事情,还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问什么问题。
“她们的诅咒有发作吗?”
威斯摇摇头表示否定,“她们目前的状态似乎都很好,并没有我调查出来的你们烈金家族先代们在诅咒发作时候的各种表现。”
克洛因苦笑道:“果然。”
威斯眯起双眼,冷静问道:“看来克洛因先生果然是在这边发现了什么?”
按照时间,现在已经是夜晚了,威斯他们也不想急于前进,已经走过不少路了,不如今晚就在这边好好休息。
等明早起床之后再做如何进入教堂的打算。
克洛因点点头,“当然,想必你也很好奇,为什么我居然没有死去,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边。”
威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着他慢慢说下去。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我的发现,而是我和父亲共同的发现。”他的语气带着一丝骄傲,也带着一丝后悔的感觉,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既然凯莱尔这么信任你们,那么想必你们也一定已经知道了我当时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诅咒突然发作,然后匆忙进入封印空间?”
他点点头,“没错,正是因为我的诅咒突然发作,所以我只能进入封印的空间,避免我变成怪物之后伤害我的家人,也为了继续维持这个封印的空间,好不让这个空间里的怪物出现到外面的世界里。”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发作呢?”既然已经诅咒发作了,那为什么你现在还安然无恙呢?后半句话威斯没有问出口,但是想必对方应该能看出威斯的疑惑。
“诅咒突然发作的原因,是我的父亲其实并没有死,我在进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发现了他。”
威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讶,现在的事情发展越来越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总结一下最近的事情发展,了解到威斯海德留下的线索可能在烈金家族,然后找到了烈金家族,经过调查之后凯莱尔夫人告诉了他真相,之后进入这个世界,结果发现凯莱尔的哥哥居然没死,不仅没死,现在还告诉他凯莱尔夫人和克洛因的父亲一开始也没有死……
“其实我当时也非常惊讶,因为诅咒带来的结局,没有人会比烈金家族的人更了解。”
“但是我的父亲虽然没有死,却也没有比死亡好到哪里去。”克洛因的表情带着悲伤。
“和你现在的状态一样?”威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很可能克洛因也在走他父亲的路。
克洛因赞赏地点点头,“你很聪明,没错,我也是用了我父亲的方法,目前才能勉强活下来。”
“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找到这个方法的,但是从他当时弥留之际告诉我的一些事情来推测,这个方法应该是这个世界里找到的,虽然他没有告诉我,可是我猜很可能就是雷德教会留下的方法。”
“本质上这个方法其实并不是消除诅咒,只是大大的延迟了诅咒发作的效果。”
“通过这个方法,我们也发现了,诅咒其实并不是那么单纯,原本我们以为这只是潜伏在我们烈金家族血脉里的诅咒,而进入这个世界只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单纯的。”
威斯大为不解:“难道还有其他的什么负面效果?”
“想必你也知道,在诅咒发作之后,最终结果会变成怪物一般,为了避免这种结局,我们选择在这个世界结束自己,可是在延迟了诅咒发作之后,我发现,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渴望,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
“不断地呼唤我,深入这个世界,不断地告诉我,让我进入那个教堂。”
克洛因的表情带着深深的后怕,也充满了恐惧,任谁在那种状态下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如此。
威斯也再次陷入沉思,看来他必须要重新定义这个诅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