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干的?快点站出来!我要给他三倍,不,四倍的全额绩效奖金!”和几分钟前截然相反,现在法尔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意。
一堆程序猿你看我我看你,自从他们的老板用激光手枪毙掉了上一个敢于站出去说实话的程序猿后,他们的勇气就已经降到了最低值,他们自诩足够理智因而打算保持静默,并编排出一个能让他们老板信服同时也让自己平安无事的解释。
但这时还是有一个不知道是胆子大或者在其他人眼中足够傻的家伙站了出来说道:“老板,其实俺们也没做什么事,它自己突然就这样了,俺寻思这台机器被触动后需要一些自检或者进行试运行来模拟、防止出现故障的预热时间,然后这一切完毕后这玩意儿就它自个启动了。”
“啊……这样啊,真实的解释。也就是说你们还是什么活都没做,什么作用都没起到。”在听了程序猿的解释后,法尔的笑容犹如某些专门为了博人眼球的化学反应般迅速褪去,他冷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的话……”
听到了法尔的话,程序猿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法尔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掏出他的激光手枪把这群实际上一点作用都没起、纯粹是吃白饭的程序猿们毙了泄愤——这样只能证明自己的无能和当初费心费力高价聘用这些饭桶时的愚蠢。
法尔感觉到自己在经历了这回的一堆破事后心态有着明显的提升。他故意把声音拉长、看似随意和巧合地拂过激光手枪的枪套来让周围的空气充满了紧张感与寂静,直到他从那些恐慌或者仅仅是故作镇定的程序猿面庞上收获了足够多的恐惧与从额头上流下的冷汗后,他才满意地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我只能给你们每个人一倍的奖金了,啧啧啧,真是可惜啊!”
护盾中原本凝固的空气瞬间活跃了起来,那些程序猿配合地大笑了起来,相互打趣和取笑他们同事的胆小怕事,以及用他们蹩脚的语言技巧恭维他们的好老板法尔先生,好像这个笑话真的挺好笑似的。
“好了。”
法尔缓缓地伸出手来制止住了这群劫后余生的程序猿激动的话语,尽管他的动作和话语都显得轻微,但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除了他以外没人再敢张嘴说话。
“让我们来看看,我们此行的最终成果,嗯,它真美丽,它真可爱,它真迷人,就像是我来年翻了五六七八倍的财务报表一样。”法尔简单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把喝完饮料的杯子交给雇佣兵中士后,就搓着手像一个资深老流氓一样猥琐地嘿嘿笑着朝距离他只有七八米远的“成果”走去。
只是七八米、他几秒钟就可以走过去的距离而已。
但很可惜,在法尔的有生之年是无法抵达了。
法尔的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闪亮发光的东西从自己胸口前穿过了,就像是有熊孩子用全息投影给他来了一场恶作剧,但是从胸口处传来的模糊钝痛和刺鼻的化学气味却告诉他这是现实,他抱有侥幸心理地低头看去,只见原本是自己胸膛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化学腐蚀烟雾、视线可以直接穿越看见身后洁白地面的透明大洞。
法尔想说些什么,但由于他的肺部已经和周围其他的组织和器官一样完全消失不见,他只能用残缺的发声器官和气管发出类似于重症患者垂死喘气般的“嗬嗬”声,紧接着他的腿部再也无法支撑他身体的重量,两眼一黑向前倒了下去,在意识完全消散的前一刻,他听见了那个叫做彼得诺森的遗迹探险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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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已定。
彼得诺森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这么想道。
想要杀死他们灭口然后独占这座遗迹中的一切的罪魁祸首法尔已经死了,尽管在最初彼得诺森并不想杀他,或者说不想这么早地杀掉法尔,因为这场探险当中的疑点实在过多,比如说法尔怎么会知道在这颗莽荒星球上会有一座从来都没有人发现过的上古遗迹、好像预先知道遗迹内有什么似的带了大量的顶尖程序猿、尽管现在民间遗迹探险完全合法但他还是刻意地隐瞒了消息在数条航道上绕了好几圈才来到这里、还有那些全副武装的精锐雇佣兵等等,但这一切都随着法尔的死亡石沉大海。
至于其他人,彼得诺森看看了被他用磁力绳索捆得很结实的俘虏们,包括那个在法尔死后第一时间举起三只手投降的雇佣兵中士在内,他们都只是法尔用金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雇佣的普通雇员,对于那些秘辛一无所知。
不过算了,彼得诺森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类似于长途航行的飞船上配备的冬眠舱或者某些科幻恐怖电影中的生化武器培养槽的东西,他刚刚一直都在料理和审讯这些还没来得及过去细看。
“它可真美。”
马瑞克耸了耸他的肩部甲壳,在他看来,或者说在他这种节肢生物的种族审美观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只不过看起来比其他的那些同类型生物更精致耐看一点而已,真正漂亮的应该是那些甲壳上有着绚丽的多彩花纹、爪子小巧而有光泽、复眼颜色鲜艳的同种族雌性。
“对了,查到它是什么种族的,或者是什么种族的祖先了吗?有结果了吗?”彼得诺森收回了视线,询问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翻阅平板电脑上银河系智慧物种百科的马瑞克。
“这就很奇妙了。”马瑞克用他的爪子快速地划拉着特制的半透明数据板说道,“在目前的已知种族中……考虑到了可能的分支和亚种,但还是没有重合度超越认证阈值的对象。”
“而且,更奇妙但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是……它,等等,应该是祂的外表特征和我在一些唯心主义者的古籍中找到的关于人类的描述大体相同。”马瑞克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有一种因为激动产生的嗡鸣杂声,“证据链最后一环补上了,我是正确的。”
“别吧……”彼得诺森知道自己的搭档又要不厌其烦地推销他的猜想了。
彼得诺森又开始头疼了起来,身旁有个阴谋论者/偏执狂/想当然的幻想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家伙所说的事情在现实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印证,然后这货就会像个无法关闭或者调小音量的大号闹钟一直在你耳边反复哔哔,而且你还不能像对待闹钟那样把对方给拆了。
再说了银河系中符合这模糊不清的描述的种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没见那些唯心主义者对他们顶礼膜拜。彼得诺森很想反驳马瑞克,狠狠地用事实与没有毛病的逻辑打马瑞克的脸,但是当再次考虑到他真的无法在这么做后由于马瑞克恼羞成怒而发生的斗殴,或者说单方面的挨打中战胜对方后可耻地怂了。
所以彼得诺森只好试图转移话题来把马瑞克的注意力从这东西上面引开:“你说的这些东西会有定论的,但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想个办法把这个东西给带走,装到飞船上,然后我们再慢慢研究,注意别摔着了,这东西看起来不怎么瓷实。”
“搬不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像是被某种我们看不见、无法触碰和感受到的东西或者力给固定住了。”弗林人回答道,他用四只爪子奋力地推着这个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固定和支撑物的囊泡,他的出气口由于体内压强的上升喷射出了大量温热的水蒸气,足部和地面摩擦发出不算小的声响,但对方依旧纹丝未动,“就像你所看到的,根本无法移动这东西,可能是有什么机关没有关上。而且我刚刚试过了,这玩意儿可不像它看起来那么金贵。”
说着,他就拿他那沾满了雇佣兵鲜血的撬棍朝这个“囊泡”狠狠砸去。
“小心!”彼得诺森惊叫道,但是为时已晚,马瑞克挥舞的撬棍已经击中了位于他身后的“囊泡”。
“看吧,一点事都没有。”
想象中“这玩意儿炸了,然后里面的内容物无可避免地流了一地”、“触发了安保系统,然后被防御程序打死”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那个看似脆弱的不明材质“囊泡”比彼得诺森预想的要坚硬很多,而且这东西上面似乎也没有触发式警报。
空气安静了,两人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马瑞克才用他的四瓣嘴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想这可能是由于残留的神经反射造成的,我大学学过相关知识,很常见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