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什么样的?
作为渔夫的儿子,伍德·凯尔森从小就见识过大海的咆哮和最为璀璨的星空,但在父亲的描述中,神灵远比这些还来的伟大和神秘。父亲嘴里的神是奥丁、托尔、海姆达尔、提尔......每一道闪电都是托尔在敲击神锤,每一层波涛都是埃吉尔在咆哮,提尔是最伟大的战士,奥丁统领着一切.......父亲告诉了伍德很多很多展现神的伟力的故事。伍德在敬畏和崇拜的同时,另有一个疑问,他也问过父亲,父亲也给出了答案:当然,伍德,神之间也有斗争。
那么,神明间会有战争吗?神明的战争会是怎样的?
父亲也一时语塞,他只是说出了“诸神黄昏”这个词,然而具体内容伍德的父亲的父亲并没有告诉他的父亲,所以这个问题也就此中断了。
现在,伍德再次想起了这个疑问,而且也自己得出了答案。
神的战争,一定发生在天上,一定被可怖的响声和迷幻的色彩所包围,也一定不是凡人能参与....不,不是参与,而是就连见证都无法做到------如同凡人在泥地上打斗会不经意碾死路过的昆虫一般,神的战争会碾碎不幸在场的所有人....
伍德觉得自己正被卷进一场神战。
在着火的战斗机机头从自己头顶坠落到不到百米的地面,炽热的温度简直要烧尽他的面颊的时候;在自己呆滞地抬头仰望天空,目睹被梦幻般的圆盾环绕的几人互相厮杀的时候;在几道散落到地面的来自天上的攻击掀翻地面,把一切一切揉成碎块的时候。
伍德明悟了:
原来神的战争是这样的啊......那个肯定是巴德尔,因为一切的攻击都没能让他坠落!而那另一个绝对是他的兄弟霍德尔.....不不不,也可能是洛基!....而那个!....
伍德就像幼时细数星辰一样指着一个又一个在空中驰骋的身影。
“哈哈哈哈--------”
他扭曲的笑着,挣扎着从被战友的尸体碎片和崩塌战壕的泥土混着的坑中站起。
几秒后,只有蜂鸣的世界重新回归其他声音,其中最响的来自自己的军士长,他扯着嗓子重复喊道:“撤退!全员撤退!向林子里撤退!”紧接着伍德看见一名灰头土脸的中士冲到军士长面前:“我们的命令是坚守阵地!阿卜杜尔你这样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军士长:“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场了!你没看见那些----”
“他们下来了!!!!”
突然一名士兵叫喊起来。
“找掩护!找掩护!”军士长和中士向一旁扑去,而伍德则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弹坑,有人注意到了他冲他喊道“士兵离开那!”但是这样的提醒对一个已经精神失常的人毫无作用。
伍德摇摆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挂着滑稽的微笑四处环顾,最后看见一个身影从天空而来不断迫近。伍德大笑地展开双臂似乎是想要拥抱那个身影,或者是拥抱那个身影将带给他的什么东西。
正当那道身影掠过伍德的头顶,伍德看见了在其身后穷追不舍的另一个身影以及骤然亮起的闪光。爆炸声仿佛失真般响起,伍德在瞬间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回到十秒前〉
协约联合的魔导士打算利用突然降低高度来拉远距离的行为完全失败了,哈娜·施瓦茨中尉并没有被甩开并且已然瞄准好目标,这个距离甚至连提前量都不用考虑。爆裂术式直击对方的魔法盾,在魔法盾破裂的同时“不巧路过”的普通士兵直接被吞噬了四分之三的躯体。
对方反击的术式准头不佳,哈娜向左的一个回旋就稳稳地躲开了,接着利用自己半自动步枪的射速优势直接进行术式覆盖。须臾后敌对魔导士从黑烟中跌落到了地面,他所经过路线上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受到了术式的波及,爆炸或是弹片使士兵们伤亡惨重。
当然这些哈娜可不会在意,瞄准好跌落在地面由于内伤正咳血却仍努力端正步枪的协约联合魔导士,她手中的扳机再次被摁下。
咔
卡壳?
没有任何的思考,中尉瞬间提速,躺在地上的魔导士最后打出一发没有那么幸运的术式,然后中尉步枪上的刺刀已经扎入了对方的躯体.....不该说是扎入,高速的飞行加上魔力强化过的刀刃,结果就是协约联合的魔导士自腹部以上被齐整整地切开了。
中尉回头确认了下那两段分离的血肉,之后向上拉升高度。至于地面上从撤退演变成溃逃的步兵中尉从来都没有关注过。
当高度回到三百米时,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软糯声音:“中尉!后上方,后上方!”
然而在中尉反应过来前,她的魔法盾就遭受了猛击,冲击力几乎是要把她重新打回地面。哈娜的第一反应就是反击,但显然没有超人视力的她并不能透过那层黑色屏障,所以她选择利用魔力感应。
在一秒中内紧急解决卡壳的步枪,在第二秒重新上膛同时仰起身体,第三秒魔力沸腾术式准备就绪,第四秒对准目标,然后------
弹头拽着碧绿色的尾巴破开烟雾,射向天空........可惜,分毫之差。
已经失去魔法盾的中尉再一次完全暴露在了敌方魔导士的射界中,推进器的动力被瞬间提满,中尉祈祷自己能有这份运气躲过再一次的射击。由于敌人不是什么精锐且哈娜中尉无规律的规避简直比教科书还要标准,所以第二发术式也是理所当然地仅仅是染黑了一大片的地面。攻守交换,哈娜骤然定住身体增加自己的精度。
就在这时,另一个魔力讯号突然横向切进哈娜的正前方,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协约联合的魔导士。
哈娜的手指一僵在下个瞬间撤掉了对扳机的压迫。
“安娜....”她自言自语到,被突然的变故惊得微微张开了双唇,接着通过对讲机大喊:“中士,你在tm的干什-------”
两个魔力讯号已然重叠,撞击肉眼可见的强烈----两种不同的魔法盾就像碰到锤子的玻璃同时破碎。随后,两个身影所形成的物体呈抛物线坠向森林。
“....中士!收到请回话!中士!....”哈娜中尉笔直地朝那两人大概会坠落的地方飞去,并在短暂的由于震惊的沉默后一直不断地呼叫着“坠机”的一方----她的副官安娜中士。
〈下落的两人〉
两个人不停地上下三百六十度旋转,视线里的景色就像搅拌中的麦糊扭成一团无法形容的色块。明明只要两人分开就可以直接结束这样动弹不得的状态,而没人这么想,两个人都在死死地贴近对方。
终于到了一定的高度后,两个人的身体稳定了下来。安娜占了上风,把对方按在下方,步枪前端的刺刀被抓住且正被一点点推开到更远的地方,但安娜左手的匕首还在直指对方的肩膀,协约联合的魔导士在撞击那个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并用左手抓住了刺刀又在下一秒用另一只手挡向匕首,安娜的匕首正好从他的手指缝间穿过,他的掌心刚好拖住了安娜的手腕(安娜的手理所当然的小上一号)。
“呃嗯----------”
安娜发出不明的用力声音,左手缓慢地推进,匕首在对方的手指缝间留下了划痕,鲜血赶不上下坠的速度而向上飞去,溅到了安娜的下巴上,接着血液不断上移,从下巴一直延续到了左脸颊,然后是下眼眶,安娜不得不闭上左眼,而这个瞬间被对方抓住,刺刀直接被推开,对方的右手趁机伸出抓住了安娜的左手手腕,接着他身体朝右手那侧旋转把安娜甩了出去。现在的高度仅为离地一百四十米。
双方在分开的瞬间一同使用推进器改变方向,然而两个人都高估了自身对推进器的掌握,推进器没能在一瞬间阻止两人的下落。而本就高耸的树木此时显得有些致命......
安娜直接栽进一棵树茂密的枝叶,脆弱的腹部撞到了粗壮的树枝,撞击简直使得安娜要把胃都给吐出来了。连悲鸣都没时间发出的她又撞上了另一个树枝,这回树枝没那么粗壮,所以它直接断了,这回撞击的部位是背部。瞬间的冲击影响到了安娜背部的神经,在安娜成功把下落速度减到零并双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下肢突然无法控制,她也就跪倒在地上,喉咙满是甜涩的味道,大脑也是连绵不断的恍惚。
“哈---哈-----好疼......”安娜双手撑在地面大口喘气,而眼睛却已经盯在了恰巧在自己面前的步枪上。
安娜吃力地伸出右手按在步枪上。而就在这时,军靴踩上草地的声音响起。
同样有所受伤的协约联合魔导士捂着腹部的开口站在了安娜面前,想必对方的内心也是对现状无与伦比的糟糕而充满绝望。
协约联合的魔导士把口中的血沫吐在地上,开始朝安娜的方向冲刺,别在腰间的他的匕首也被抽出。
安娜抓起步枪挺直身子,拔下弹匣,左手伸向腰间的弹药包。(这也是为什么安娜是选择冲向对方阻止对方射击哈娜中尉的原因。)
但装弹的时间不够。
协约联合的魔导士已经举起匕首于胸前准备攻击,然而他突然止步,并把身体向后弓起。
也因此安娜用步枪刺刀进行的横劈没能破开对方的腹部。对方则是找准了时机一脚踹到了由于是全力挥动而没有后劲能使其收回的步枪。步枪脱手落到地上。
协约联合魔导士跨步向前,弯腰,咬牙吞下最后的迟疑匕首直指安娜的脑袋。
刺击落空。
匕首只是割下了几缕银发,而安娜现在趴到了地上,接着她手上的匕首直接扎到了对方的右小腿,对方的重踢被安娜预料到了。对方吃痛地收回右脚,安娜则是左手放开匕首转为撑地,紧接着用终于恢复控制的腿脚施展了标准的下摆腿,对方倒地。
安娜趁机抽出扎在对方小腿上的匕首朝一边滚开,两人同时起身,没有更长时间的中场-----一秒后,两人冲向对方。
匕首指向腹部,匕首指向肩膀。
一人凭借灵活右转身闪过攻击同时匕首换手在对方的腹部留下小创口。
一人凭借强壮无视了痛苦,回身挥砍,金属对撞,瘦弱的那方被推了出去。
腿伤使得一方无法追击,另一方稳定身子后再次缩近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短于高大一方的臂长。
最后的膝踢空了,安娜侧身弯腰绕过对方的臂下来到对方的身后,一脚踩在对方左腿的内膝,匕首贴上了落下高度的后脖颈。然而肘击落在胸口比匕首切割脖颈更快,安娜被击飞摔到地上。
“咳呃.....咳咳....”满口腔都是血腥味,而匕首也绝望地脱手飞到很远的地方。
在安娜模糊的视野中,协约联合魔导士正一瘸一拐地靠近。
如果没有那么天真,如果没有还想着只是让对方丧失战斗力,如果最后如多恩教官教的直接扎入后颈........
试图站起却接连失败,只是白白地把杂草推离泥土的安娜感觉自己回到了以前,回到了遇到父亲之前,心里对于死亡的恐惧是那么的熟悉。
还什么都没能做到不是吗.....什么都还没做到....
胡乱挣扎着的手触碰到了某个有着熟悉触感的物体。
不想死....好害怕....
我可以做到.....只要不....就都能活下来.....
安娜突然翻过身从那个熟悉的物体上滚了过去,并接着用右手抓起了它,左手抽出了新的弹匣。
这回是对方没有时间阻止了!
上弹,拉栓,瞄准....右肩....
在扳机扣下的瞬间一柄飞来的匕首扎入了安娜的右臂。
没有施加任何术式的普通弹头飞出枪管,命中肉体.....
“呵呃....呵-----呃-------呵-------”
魔导士慢下身子接着跪在了地上,双手捂住喉咙,但不管他多么努力也没能阻止血液的喷涌。窒息的声音持续了两三秒,最终在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消失了.....
安娜愣在原地,右臂的剧痛也没让她回过神来。
之后是悲伤缓解了震惊。
没能....
没能做到更好。
安娜艰难地站起身,突然她的余光瞄到了什么,来自从已经死亡的魔导士头上滚落的头盔内侧的反光。
安娜咬牙拔出匕首,接着用作战腰包内的急救医疗物品进行止血,同时走向那个头盔。
等到了可以清晰看见头盔内部的时候,本来被安娜咬在嘴里的那端绷带没了束缚飘荡在空中,安娜张开嘴仿佛要喊出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喊出来,最后只是在不断地反复地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一个老套的剧情罢了:头盔的内侧贴着一张充满暖意和幸福的照片......
“安娜!”哈娜中尉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副官。
“长官......”安娜手里拿着照片,还是那副张着嘴无法接受事实的表情。
“没事就好...活着就好.....”哈娜长舒了一口气。“中士,你需要治疗,你的推进器还能运转吗?”
安娜摇摇头。
最后安娜被哈娜抱在怀里离开了森林回到天空。
而那张照片也安妥地放在原主人的手中。
或许它会被撤退中的某位极为善良的士兵捡到连同尸体返回故乡。
或许就这样呆在这里直到森林埋藏它和它的主人。
+++++++++++++++++++++++++++++++++
一周后
少有的休整时间。安娜拿着信件来到特别邮递局----一辆军用吉普。准备寄出第二封给谭雅的信并出乎意料的拿到了回信。
“信使”:“哦,对了,中士,您认识...嗯...哈娜·施瓦茨中尉吗?这里有封她的信。”
于是安娜返回帐篷的时候手里也就有了两封信。
“长官,您的信。”
“什么?”哈娜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接过安娜递来的信件,翻过来看了眼收信人,真的是自己。她想不到再会有谁给自己写信,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只剩下母亲,而母亲是个..嗯...好吧直白点,文盲。
大概是别人代写的吧...难道是钱没能好好汇回去吗?
哈娜疑惑地打开信。半晌后,哈娜放下信,手背贴上了嘴唇然后被咬在了牙间。一旁沉浸在友人的信件里的安娜没有注意到哈娜的动作、那痛苦的表情和最无法想象会出现在施瓦茨中尉脸上的东西----泪水,哈娜也一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
脚底的雪被踩得咯咯直响,刺痛从皮肤直到内脏。
这是哪里?
风雪太大什么都看不见。
双手环绕着身子似乎这样会更暖和点。
风雪在增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突然,大风停了,只剩下不断飘落的雪片。
终于可以看清楚自己在哪了.....
第一个事物是简单的头上半圆的墓碑。刻着熟悉的人的名字。
转过头看见了第二个事物,庄重的十字架式的墓碑。仍刻着熟悉的人的名字。
再次转过一定角度,第三个事物终于不再是墓碑,而是一面落地长镜。
白色的连衣裙,惨白的肤色,银色的发色。熟悉的....
然后却是鲜红的眼睛和血红的双手。
液体从手里不断地流下,弄脏了连衣裙,弄脏了赤luo的双足.......
++++++++++++++++++++++++
凌晨两点十分,安娜突然惊醒,因为噩梦而大口喘气,胸口起伏着,心率都快赶上战斗时的频率了。
无法再入睡的安娜选择起床散散步。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长官哈娜·施瓦茨中尉没有在自己床上。
“啊,长官,你在这。”安娜最终在营地最边缘的小坡上找到了中尉。只是中尉似乎状态不太对,头晃来晃去的。
“长官如果累了还是回到帐篷休息比较好...”安娜觉得中尉是不是困了,但为什么困了还待在外面。哈娜对安娜的话毫无反应。
安娜来到中尉身后推搡了几下她的肩膀“长官?..”接着她就闻到了一种不太好闻的味道,就像哈特曼少尉的水壶一样难闻。还没等安娜问中尉到底怎么了,哈娜突然抓住了安娜的手并安娜拉了下来拉到了怀里。
“诶!!!长官??那个???”
哈娜把安娜的小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使安娜看不见她的表情,接着没管安娜的挣扎自顾自地说道:“安娜...嗝....呵呵....小安娜,你为什么在这里呢?不该是这样的....你该在学校,回家后该和家人待在一起才对啊,怎么会在这里.....”
“.......”安娜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是熟悉的悲伤让她没了话语。
哈娜:“诶,我又为什么在这里来着??唔----嗯-----为啥来着?....啊,对了,是这样来着,是这样啊....”
安娜突然感受到哈娜的力道加大了,仿佛要把她揉进怀里。
“安娜呀安娜,你也得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才行....我们得变得比其他人都要坚强才行!...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才行啊,坚持活下去!安娜你得活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你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安娜完全不理解哈娜到底要说些什么,语法什么的完全支离破碎,声音也时小时大模糊不清。只是她感受到话语蕴含了不一般的情感。
以及安娜注意到原本放在她脑勺位置的哈娜的手变到了她的头顶。只不过她没法注意到的是,盖在她头顶的手接住了不少落下的泪水......
哈娜自顾自讲了太久,直到怀里的安娜都最终再次睡着了她才停了下来,然后她就在不停地用手顺着安娜的银色头发,从头顶直至发梢。再到太阳回归,哈娜停下了一切动作,如同突然卡壳的枪,僵在原地。
“酒这东西真的不能碰啊....”
+++++++++++++++++++++++
“长官,昨晚----”
“什么都没有!”
“诶?....可是....”
“中士,收拾好你的装备!我们准备巡逻!”
“诶!可是,今天不是上尉他们-----”
“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有!当然没有,长官!”
安娜觉得今天的中尉特别的....嗯....“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