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的内脏和鲜血,劈头盖脸涂了渔和卡斯帕一身。
那来自于一只连身材高大的卡斯帕都要仰望的,巨大的哥布林。它刚刚一手举着石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砸过来!
要是砸中,结果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噗地一声闷响,然后小刺客的气数就到这里,脑浆崩裂。余势会把卡斯帕的腰顺便带断。使枪的劲不在臂而在腰,枪兵往往有副好腰。那样的话,即使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得瘫在床上。
2 心愿使用来自扭曲虚空的“不可视之力”突破防御直接撕裂了大哥布林,内脏均匀地涂上洞壁。它对着小刺客渔的脑袋高高举起的简陋石锤无力地落在地上。带腥味的凉风扑到渔脸上。
但是,它肮脏恶臭的内脏和血水也彻底浇灭了卡斯帕手中的火把。
卡斯帕身为半精灵是有一定夜视能力的,刺客也会经受蒙眼模拟黑暗的训练。但没哪个神官会这么训练。
托马斯陷入阴森可怖的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听见黑暗中,无法抵抗的敌人的狞笑,黑暗中的攻击向他逼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恐怕是他一生最虔诚的祈祷。
“慈悲为怀的光明神啊,请把您的光芒赐一点给渺小的吾辈,照亮前路吧!”
炽白的圣光灼烧着剩下的半数敌人的眼睛。心愿在先后使出两次大规模“扰乱”和一次“不可视之力”后已经几乎气力放尽,坐倒在洞底。残余的哥布林朝着他围上来。托马斯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步拦在妖术士身前。
黑暗再次降临,但托马斯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适应,不再那么恐惧。
一开始,他吓得几乎失去了神志,使劲挥舞着神官杖。
“慈悲为怀的光明神啊,请降下您的垂怜,庇护孤立无援的吾辈!”
哥布林再次被圣壁挡住。它们抓挠着,恫吓着。
援军,来了。
卡斯帕穿过了敌阵,把哥布林杀得七零八落,来到了展开圣壁的托马斯身边。圣壁拦住的是与光明相反的恶意,因此,对托马斯没有攻击意愿的卡斯帕能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它。
黑暗中托马斯听到了此生听见过最可靠最动听的男声:“说好了……”
长枪一撩、一刺,哥布林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倒下,断腿而被同伴践踏的哥布林在惨叫。
卡斯帕恶狠狠地从什么肉里拔出了什么,他好像闷哼了一声。
“我也来了!!”哈妲莎喊道,“渔——哥——你——还——好——吗——”
“会合之后快逃!”渔喊道,“快走!”
后队变前队,托马斯搀起了全身无力、代号心愿的妖术士,众人向外跑去。
出了洞口,渔转身往里面扔了个石灰包,随后趁着石灰短暂弥漫的空隙,全员在大路上狂奔。
被他扶着的妖术士很瘦削,但是托马斯也不算强壮,耐力更是差劲。他已经满头大汗,何况是拖着一个全身无力刚刚还似乎又吐了一口血的人?
卡斯帕在他前面。托马斯听见他的喘息……地上似乎有血迹不断滴下?
他体力好像不差啊?怎么喘得……
血迹……在我前面?
哈妲莎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呀看着就着急!这死哥布林!人给我搀着,你专心跑!”
托马斯把肩上的妖术士交了过去,哈妲莎一把把人颠到肩上,扛起来跑得丝毫不见慢。
不管了!托马斯这么想道。
一路跑下了山,空气中彻底闻不到混沌的恶意气息了。
安全了。哈妲莎和渔本能地感觉到。
“谢……谢谢你,哈妲莎。”心愿剧烈地咳嗽着。
卡斯帕突然向前扑倒在地上。
“卡斯帕?!”
他的回答是一串生涩、断续而难以听懂的呓语。
众人围了过去,卡斯帕翻着白眼,呼吸费劲得像拉破风箱,托马斯习惯性一摸他额头,滚烫。
除了绑腿上洇渗着一片暗红,他哪儿都没有受伤的痕迹。
“……这是中毒……”心愿喘息稍定,慢慢地说,他的声音比平时微弱,但还是挣扎过来解开半精灵长枪手汗透的绑腿,“这种毒……我想想……”
“……好像……等等……”心愿按住太阳穴,“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哈妲莎嚷嚷起来,“毒刺也扎不穿这个吧?”
“奇怪……哥……哥布林怎么会刺到小腿肚靠近脚踝的……”托马斯觉得自己目前胆颤心惊,绝对连最基本的祈祷都要一句话打三个磕巴,“我……我还没有被赐予祛毒的神迹……”
“这一下不是正常的攻击,而是躺在地上垂死之时刺出的。”心愿指出,“现在这个样子,扎住膝盖上方和挖掉伤口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什么?!……”
哈妲莎倒吸一口凉气。
“傻。”小刺客渔言简意赅,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几乎没有波澜,“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
所幸是,卡斯帕并没有深度昏迷,还能本能地吞下流入喉咙的药水。
“……医生,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卡斯帕的第一句话是一句并不好笑的玩笑。随后他便被流入气管的药水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哈妲莎嗓子眼里的凉气这才吐出来:“术士老兄,说话能别大喘气么……”
但然后……她头上的两只狼耳就竖了起来:“等等!”
渔几乎在同时一跃而起,斩下一支石箭头,鸡毛尾的箭。
箭头涂着……黏腻的漆黑毒液。
虎落平阳被犬欺。眼下,哥布林居然主动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