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楼梯间里,浅绿色的楼道灯在地上投出两个幽灵般的阴影,蹲在地上的少女从打开的大号登山包取出一挺处于半分解状态的枪械,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枪身,她的眼神中爆发出灼热的火焰,其他零件在那双纤纤玉手的操作下被一一装上,一支完整的伞兵型“米尼米”轻机枪很快出现在少女的手上。
少女身后站着的那位同伴则远没有她那么冷静,费力地将组装好的枪械背在身上后,用手指轻轻摩擦着手里的金属卡盒,对聚精会神的少女低语道:“为什么不直接从镜世界潜入进去?那样不是更安全吗?”
“因为那样没意思,”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垂下了手里刚举起的枪,回头看了一眼面色焦虑的同伴,简短地回应道,“你紧张什么?待会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很快就会结束。”
“把那么多武器给我,就不怕我对着你背后来上一枪?”海未表情复杂地看了眼身上长短不一的武器,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相信你不会的,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可还在等着你呢。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小鸟转回了头,不置可否地答道,娴熟地拉栓上膛,完成了射击准备,然后拉下了头套。虽然心中对这次行动充满顾虑,但为了亚里沙,已经无路可退的海未也只能跟着小鸟一起向楼道门走去。
楼道门打开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走廊里是那么的突兀,两个正在附近巡逻的保安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尽头,等到看清来人的时候,他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那挺短小灵便的班用轻机枪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倾泻出一片由子*弹组成的暴雨,充满节奏感的轻快枪声响彻了整个楼层,金属风暴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完好无损的东西。
当最后一颗炽热的弹壳从枪膛里弹跳出来时,站在小鸟身后的海未被这种武器所展现出的强大威力震撼到了,仅仅用了十多秒的时间,小鸟便将一个200发容量的弹箱全部清空,而她身前的空间也变得千疮百孔,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了密集的弹痕,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哇……这……”海未惊讶地看着小鸟刚刚完成的“杰作”,一股反胃恶心的感觉顿时涌上喉咙。就在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时,小鸟则像没事人一样,面容淡然地跨过脚下的血海继续前行,丝毫看不到任何对着无辜者扣动扳机的惭愧表情。在两人前面,几个反应还算快的警探飞快地关上了防火门,然后疯狂地向警视厅呼叫增援,他们手里小巧的转轮手枪在对手的强劲火力面前是如此的可笑。
“M320,短的粗的那个。”就在海未紧紧地捂住自己鼻子的时候,她身前的小鸟说话了,手里倾泻一空的机枪被她就地扔下,把手伸向了后方。海未只好松手解开搭扣,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榴弹发射器递到了小鸟的手里,而前者很有默契地接过了武器后,打开发射保险对着紧闭的防火门直接开火。
一发特制的破门弹呼啸着飞出了发射管,钉在大门表面上并自动引爆,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碎片席卷了蜷缩在大门后的几个倒霉蛋,侥幸没有被波及到的几个幸存者依托着办公桌等的临时掩体对着门外疯狂开火,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他们心中的惊惧一样。没有准头的子*弹从还未消散的烟雾中穿出,带着悚人的尖啸声飞过小鸟和海未旁边。
“把‘贝奥武夫’给我。”小鸟放下了头戴式热成像仪,从眼前的一片灰白色中确定了目标的方位,丢开榴弹发射器后再次向海未伸出了手。在小鸟交给她的所有武器中,最难忘的莫过于这把形似普通卡*宾*枪,但却以战神来命名的武器。接过武器后,小鸟半蹲下来用力据枪,调整后姿态后扣动了扳机。无愧于英雄史诗的名号,头几发落点不错的12.7毫米大口径枪弹就打碎塑料和木头组成的掩体,剩下带着巨大动能的子*弹很快将残余的敌人打得粉碎。
烟消云散之时,整个楼道也回归了原有的平静,小鸟平端着两把MP7冲锋枪,绕过尚带余温的尸体,迈步走进了特护病房区,这里除了嗡嗡作响的医疗设备,已经看不见其他活动的人影,用一张从搜刮来的磁卡打开门后,她和海未看见了此行的目标——穗乃果,那个正静静躺在病床上的橙发少女,但此时的她全身插满管线,一张脸像纸一样苍白,双眼困惑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两个不速之客。
“穗乃果酱,是我。”小鸟温柔地问候道,一把扯下了头套和夜视仪,将手里的冲锋枪放到了海未手上,转手从空空如也的登山包中拿出了一套衣服,海未知道这是小鸟给穗乃果专门做的,此时的她忽然发现天使与恶魔是可以重合在一起的。
“你……怎么会来?”开口对于虚弱的穗乃果来说是如此的艰难,她的眼中不知为何流出了泪水,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小鸟走到了旁边。
“等下,你要干什么?”当看见小鸟正在拔去连接着床边设备的输液导管时,海未顿时急了,赶忙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小鸟的手,此时她发现穗乃果的皮肤已经变得毫无血色,以往红润健康的色泽似乎全部消失殆尽,“天哪,她这是怎么了?”
“在成为骑士之前,她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然后又在受伤后直接暴露在了镜世界中,现在她体内的大部分细胞正在坏死,即使用上维生系统,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了。”小鸟摇了摇头,将桌上的一份医疗报告塞给了海未,但在浏览文字之前,海未第一次在小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悲伤的表情,对此她选择缓缓后退,默默注视着小鸟的举动。
“穗乃果酱,不要害怕哟。”轻柔地抚摸着穗乃果的头,小鸟笑着为她讲述最近发生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雪穗和穗乃果家人的事情,语气平静而自然,丝毫不在乎穗乃果眼底的恐惧和厌恶,似乎就像是下午茶闲聊一般。
“你……为什么……”穗乃果挣扎着,但却无法完整地讲出一句话来,小鸟脸上笑容依旧,帮穗乃果拔掉管线并止血后,用一只装填完毕的注射枪抵住了她的脖子,轮流将肾上腺素和和其他药剂注入了穗乃果的体内。几种药品很快起了作用,穗乃果原本苍白的脸上再次恢复了一点血色,她缓缓从床上坐起,蓝色的瞳孔里带着复杂的神情。
“穗乃果酱,这是你妹妹的遗物哦,”小鸟看出了穗乃果的疑惑,将一个雕刻着虎纹的蓝色卡盒放在了衣服的旁边,为她解释道,“雪穗酱真是个好孩子呢,一直为了姐姐能洗去冤屈而战斗。”
“雪穗……”穗乃果微微张口,说出了妹妹的名字后就哭了起来,小鸟之后说了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漠然地脱去了身上单薄的病号服,换上了小鸟为她精心缝制的衣服,用枯瘦的手掌慢慢握紧了金属卡盒,淡淡地向小鸟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20分钟吧,穗乃果酱,我会和你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的。”卸下身上的所有装备,小鸟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把目光移向了身后的海未,温柔地请求道,“园田桑,能让我和高坂小姐独处一会吗?”
“谢谢你,园田桑,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会永远记住你救下我的举动。”更衣完毕的穗乃果转过身来,日渐消瘦的身体反而让精致的衣服显得有些宽松,她朝着海未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如水。
海未别过了头,不敢再看穗乃果那凄美的笑容,在一言不发中缓步走出了房间。突然间,她感觉好像有人在暗处窥视着自己,但环顾四周,被玻璃幕墙包围的过道却看不到一个人,除了那反射在镜子般的墙壁上的自己的身影。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海未似乎看镜中的倒影脸上的表情和自己有所不同。
就当她打算细细查看的时候,越来越近的密集脚步声和窗外传来的直升机旋翼轰鸣声迫使海未放弃思考,只能拿出卡盒变身成为骑士,进入镜世界躲避即将来到的警方增援。
站在宽大的落地窗边,把厚重的灰色窗帘撩开一角,穗乃果的目光投向了窗外的景色,漆黑的夜空下,亮着红灯的警车已经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带着探照灯的直升机如同秃鹫一样在周围盘旋,凝望着远处的城市,自顾自地喃喃自语道:“我的容身之所,究竟应该在哪里呢?”
“穗乃果,你知道吗?在这个瞬间的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偶像。”小鸟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轻轻拉住了穗乃果的手,目光中充满了期望和关心,“为了舞台献上一切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相信神一定授予你永恒的荣光,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就算只是一瞬间的闪耀,也值得赌上生命的代价。”穗乃果目光中带着仿佛看破了一切的悠远深邃,对这个世界已经无欲无求的她对着映射着自己的镜子举起了卡盒,平缓地说道,“Henshin。”
从镜面上浮现出的青色光粒漂浮在穗乃果的周围,银白色的合金装甲逐步覆盖在她身体上,周身由形似老虎斑纹的蓝色线条所装点,迈步走入镜世界的她听见了前方传来的阵阵低吼,那是一只蓝白相间的虎状人形怪物。穗乃果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猛虎的额头,感受着隔着手套传来的那份冰冷坚硬,她轻声说道:“谢谢你了,陪伴雪穗和我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