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卵击石。
不详的预感成了现实。
就好像是飞驰的赛车迎头撞上了墙壁,狄克的手指,不,整个充当枪尖的手部,在与瞎子皮肤接触的一瞬间节节爆开,骨屑夹着碎肉打着旋飞出,泥巴一样拍在斗技场边界上,引得周围的观众一阵欢呼。
瞎子挠了挠喉咙,狄克的全力一击只给瞎子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白点。
“硬功,你们这些只会残害自己身体的修行者不应该呆在深山老林里吗。”
狄克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半边失去控制哪怕是铁人都会失去平衡。
瞎子除了冒了点汗一动未动,狄克却付出了膝盖和一只手的代价,高下立判。
“可惜,想法不错,可是规则对你来说太不友好了,”瞎子伴着滚滚白雾,居高临下地对着狄克说,“如果你带着武器,哪怕只是一根改锥头,情况都会大不一样吧…可这也是你的造化,在下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如果你现在认输,我辈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那也只是如果,那时你肯定会避开的,不是吗?”狄克痛得咬牙切齿,却反而镇定下来,强撑着站起身来,毫无章法地出拳,将血肉模糊的手掌一刻不停地戳击在瞎子身上,击出数不清的骨屑,“毕竟你看得比谁都清楚。”
“没用没用没用,你太脆弱了,突破不了我的防御。”瞎子怜悯地说,“不要再给自己增加痛苦了,没用的,回头是岸。”
竞技场不会对失败者有些许怜悯,认输意味着承认自己不是最强,失败意味着失去价值,意味着死亡。
“不行啊…已经不能回头了。”狄克扯着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希望和梦想,可是只有前方才有。”
没错,只有向前才能活下去。
以双眼正常的人的动态视力都难以捕捉到的高速投掷物,却被一个瞎子接下来了,只能说明他有更加可靠的观测方式,就好像在周围张开了领域一般。
汗…雾…狄克明白了。
“明明没怎么动弹,却大量出汗…你的个性是依靠汗液,或者体液发动的,依靠大量体液。”
谜底揭开了。
“不错,但太迟了。”瞎子面露余裕,好整以暇,“在下的个性‘怒涛’,便是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体内的水分,看起来很废的个性不是吗?”
瞎子挺直腰,一根根长年累月锻炼的肌肉带像是活物一般,蛇行在粗壮的臂膊上,主动让肌肉战栗产生热量继而汗水甩飞到空中,像是浪涛一样一波波地以瞎子为中心,涌动出来。
这就是白雾的真相。
“比起怒涛,在下更喜欢叫它波动,”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真诚地说,“波动不像眼睛耳朵一样容易被欺骗,触碰到‘礁石’的波动会将整体的和谐打乱——忠实地汇报出你的位置,在下相信自己的个性,就像相信自己的手脚一般。”
“本来还不确定资料的真实性,但现在在下彻底放心了…且不说你能否破解在下的个性,无法突破在下这身硬皮的你,赢不过在下…这不怪你,我们之间的个性相性太差了。”
瞎子坚信,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啊…感谢你的解说。”狄克的声音猛地拉远,好像山谷里的回音一般飘忽不定,“但不好意思,我似乎找到打败你的方法了。”
“冥顽不灵,在下都说了,障眼法没用!”瞎子沉下心来,感知着对手的位置,瘸腿的对手跑不远。
在身后。
“找到了!死吧!哈哈哈哈”
猛地转过身体,瞎子自信地向身后划出一记掌刀,想象着狄克身首分离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十拿九稳的一击…
挥空了,仿佛是瞬移一般,感知中的敌人位置再次变换到了身后
“你说你的个性不会被欺骗?”狄克的声音再次变换位置,近到仿佛就在瞎子眼前。
不对不对不对,明明就应该在这里的。
瞎子生平头一次感觉到了‘看不见’的恐惧。
‘波动’一刻不停地提醒瞎子敌人就在脸前,声音却在告诉着敌人就在背后。
该做决断了,是正面,还是背面。
瞎子虽然生来没有双目,是个性让他能与正常人无二的生活。于是瞎子选择相信自己的个性,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是鸟儿相信自己的翅膀,鲨鱼相信自己的獠牙一样。
没事的,就算打空了,这个脆皮人也不可能突破我自满的肌肉。
没什么可怕的,瞎子安慰自己。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很可惜,你掌握的情报没有我多。”狄克的声音,鬼魅般地忽远忽近,终于近在咫尺。
“个性也不是那么可靠。”
出拳。
如果指枪穿透不了的话,那一定是太钝的错,只要削尖就可以了,这就是狄克‘无谋’地击打瞎子的原因,将手骨为刃,厚皮为磨刀石,磨砺出一件血腥的武器。
一股恶寒席卷了瞎子全身,源自于基因的本能让他条件反射地护住了咽喉和后脑——他能想到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觉悟。”
两厘米,一厘米,近到瞎子能用皮肤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血的热量。
矛与盾碰撞了。
原来如此,原来就在这里啊…
瞎子最后的意识消失了。
…
没有奇迹可言,所有的博弈都基于情报之上。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原理,方法都知道的话,那么解析就完成了,而在情报被解析完全的一瞬间,胜负就定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欺骗的。
只要利用个性,那么制作出反向的‘波浪’,就可以模拟出假身,进而欺骗对方的感官。
那么如果打击不到要害该怎么办?
哈,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发生,毕竟,人只有两只手,也只护得住两个地方。
那突破不了厚皮怎么办?
某个文明古国已经给出了答案,最了解人体的永远是医生。
答案是人中。
位于上唇上方正中的凹痕,中医常通过刺激人中的方法达到提神醒脑的目的——这个地方似乎天生是血脉集中的地方。
穿透不了也没有关系。
人中也可以用来致人休克,狄克通过将手骨磨成锐器,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戳击在人中之上。
过于强烈的刺激化成电信号冲击着四肢百骸,终于大脑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保护性地自闭。
这就是真相。
从肺里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气,狄克举起了象征着胜利的手臂。
“今夜,我仍然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