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并不需要睡眠。
就算被爱德华他那变成了不知道什么的母亲突然出现以后猛灌了一碗奇怪的鸡汤,我也没有因此而晕头转向,反而更加的精神了一些。
原本睡眠就不需要一天一次的本人现在更是没有困意。
所以我躲开了桌上那燃起的火烛,转身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我并不累,现在守夜也是在我评估了自己的能力以后做的选择。”冰冷的地板和冰冷的石墙透过了防尘衣与衬衣夺取我身体的温度,让我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我向那个神射手开着玩笑,“如果我需要睡眠的话,不需要你的提醒,我自己就会找机会去休息。”
其实不会,这只不过是我的说词而已,我可不会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于一群不知底细的人前睡着,哪怕这些人是自己刚救出来的难民也是一样。
将双眼闭上,眼皮感受着那对功能失去的眼珠叫寒风吹寒的凉意,我也没有停止从不断变向的风中截取石堡周围传来的信息。
几处坍塌的堡垒,照明条件低下的时代,以及刚经历过那一场灾难而疲惫不堪的人们,就算有还处于壮年的人自发的来到城墙上充当守夜人,我也不觉得能够很好地阻挡住什么威胁的入侵。
不说可能会组织起来返还的匪徒,但是夜间危险的动物们想要悄声无息的渗透进来也很是容易。
监察全靠一双眼睛的人们又怎么比得过这简直就是一小型人形雷达的我?
“但是猎人你显然是累了吧?”
“放心吧。”
我这么回答他,“我并不需要靠一双眼睛观察周围,所以就算闭上也不会影响什么东西。”
“嗯?”
“我是说,其实我天赋异禀。”朝那人指了指我的耳朵,向他露出点点假装出来的微笑,我悄悄地给自己包装上了一个【高人】的形象,“你可知道我平时是靠着什么观察周围的?”
这小子显然被我唬得愣住了,只是吱唔了两声猜不出来。
“其实我这双眼睛生着就只是摆设而已,并没有什么用处,我和你们不同,什么也看不见的。”
因为行动自若而且越来越习惯现在这种观察环境的方式,我也一早就没有了刚刚瞎眼时那种害怕别人发现自己残疾的恐惧感,而是很自然的能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
不待那人惊愕的表示为这件事情而遗憾,我便是打断了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但是我的行动跟双眼正常的你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我有另外一种能够观察到周围的感知能力,虽然也并非没有任何瑕疵,在习惯了以后倒也不失为一种好体验就是了。”
他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
“您的意思是......不,不会吧,怎么可能。”
“你刚从他们聚在一起休息的地方出来,应该记得里面大致的布局才对。”我等他话音一落,便是抖出了自己这方面有多厉害来,“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知道你出来的那间房子里面有几个人,大致在做些什么。”
原本还打算补上点证据,不过这小子却毫不怀疑我的话,啧啧的称奇,“有点厉害。”
虽然口中夸赞着,他却站起了身来,摸了摸这冰凉的城头地板,声音中也带起了几分埋怨,“但是猎人小姐你这么没有关系吗?凳子上就算了,这地板可是很凉的啊,明天会着凉也说不定啊。”
他的话让我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几天前在寒风中穿着寥寥数件衣服耍帅结果被例假弄得死去活来的情况了。
那可真的是我第一次来例假,在那之前我对这东西会不会来都没有任何概念的,就算感觉手脚冰凉也倔强的忍耐着,即使直到雨天出门对身体不好我也坚持为那个死去的孩子在寒冷的雨夜中刨出一个坑,为他编织了一个丑丑的十字架。
于是身体对我疯狂作死的报复在几天以后悄然而至。
眨了一下眼,觉得遍体寒冷本人突然间有些慌,这地板的确有些太凉了,上次都已经那么痛了,现在还继续作死的话下一次例假来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逼得我切腹。
神射手很显然的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走下了城头,“您等我一下,如果猎人小姐你不喜欢混在人群中的话,我可以把暖炉带一个上来。”
虽然这是一个很有诱惑性的提议,然而那也是对上辈子的我而言很诱惑了。
就算烧炭的暖炉不像是会生气火来的样子,但是我却也实实在在的对那温度感到了畏惧,是怎么都不想进那一堆人挤在一起,房间里放着三四个火盆,对我而言简直就是一间贴满了黄符的房间,而我就是那被无知少年邀请入房休息的厉鬼。
有点讨厌。
即使现在他不再邀请我进去了,却还打算挑一张符出来给我防身,不得不说,这让我感到胃疼。
所以我拦住了他,跳下城墙去了这群匪贼的仓库中拿了几件棉质的衣服外套,将一些交给那年轻人让他分给刚被救出来的可怜人们,然后自己也在大衣下面加了一件,心里总算是有了点底子。
本来想要让这人直接去休息好了,但是可能因为是年轻人的关系,他在跟我打了一整个下午的架以后,居然还真抱着被褥在城墙上守了半个晚上,与另一个人交了班以后还有精神过来继续关心我。
所以我就敷衍他假装睡觉去了,却不敢把守夜这种事情交给这些刚从惊慌中出来理应心焦力猝的人们,硬是在人形的情况下用那越来越牛逼的听力观察四周整整一夜。
事实证明我多虑了,可能是因为那螳螂给作为普通人的匪贼们太过深刻的心里印象,整整一夜乃至城墙上有人发出‘天亮了!’的高兴喊声后,我也没有发现哪怕一个人有回来的迹象。
别说人了,就算是我所担心的野生动物们也没有半点踪影,由此可见怪物就是怪物,无论是人活着动物都极其的畏惧它们,哪怕是死了的怪物也是一样。
可能是因为螳螂那较为浓烈的气味让动物们都不敢靠近吧。
我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把这堡垒中那些仓库里面最后一些食物与衣服分给了死里逃生的可怜蛋们,假装的咬了几口黑面包当做吃过了早饭,而后给这些人指了大致去往大路上的方向,便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幸运的是,大多数人都是还没有被抓过来太长时间的新人——待久了的人只怕都被挖眼珠后丢掉了——对路的记忆还是有的,几遍还是有些迷茫,却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去,至于有几个死皮赖脸的上来道德绑架我指望一路护送回家的,在本人不耐烦按下螺纹剑的机关以后,便是被那清脆的响声与拐杖中突然伸出的锯齿刀片吓回去了。
再然后,花了一整天才总算到达村庄的我在村口与那民少年再次相遇了。
他傻愣愣的盯着我看了半天,在本人无奈叹息以后才总算是绽开了笑颜,理清楚了我会出现在这里可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