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我能感知到的一切隐患以后,我和那个隐藏的神射手又在石堡中一处隐藏着的地窖中找到了剩余被人贩子们抓来的人。
很遗憾的是,我来晚了。
腐烂的味道混合着些许垂死的低吟,躺在这地下垃圾站的人都是已经经受过【交易】的残剩品,被随意的丢弃在这里,在找到抛尸的地方之前暂且放着而已。
小弓箭手把挂在墙上的火把取了下来,并对我远离他的行为颇为不解,用火把照亮了这地底以后脸色都完全变了。
这个小伙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他之前稳稳握着弓弦让箭矢穿透人贩子胸口的那双手现在握着桌子上的瓷罐子发颤,再也稳当不起来了。
“太过分了!”年轻人对我低声哽咽,“他们难道没有丝毫同情心的吗?”
“这个地方的味道可不只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形成的臭味。”我朝他耸肩,并没有任何安慰他让这孩子心里好过一点的意思,“我之前遇到的盗匪多数是因为之前的战争导致的逃兵与流寇形成的,但是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这里的人占着这林间的遗迹多时了,而那因为我和螳螂争斗而莫名其妙被波及死亡的女巫肯定也再次与那些人交易多时了。
这极其浓厚的腐臭味和令人生厌的血腥气味简直要镶嵌进墙里面,让就算是普通人的小弓箭手也都在刚下来的时候对这里的气味发表了不满的声音,更别说嗅觉也很敏锐的我了。
我将用于束缚长发的发带解了开来,让因为赶路与搏斗而造就散乱不成形的辫子解开,让一头长发披散开来,接着把这用于编织好看的蝴蝶结而刻意做长了的发带当做面罩系在了鼻子前面,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发带并不在正面,而我也没有收到过什么伤害,所以也就没有像是衬衫与我围起来用于保暖的围巾一样占上过多的血液,甚至发硬,用于遮掩口鼻来过滤气味在合适不过,再说了,因为是用来束发的关系,在遮住脸的时候,我还能嗅到一股自己头发的味道,昨日才洗过澡用过皂子的关系,怪味是不怎么有的。
狠狠地吸了口气,尝试让自己忘记拿隐约被吸进来的恶臭气味,我便是重新打起了精神,在躺在尸堆的人中寻找幸存者。
然而唯一有生命迹象的一个人也已经是弥留,他的手掌冰凉,因为求生欲才发出来一点点的声响,声音小到不是我刻意去听居然都差点忽略了这个人。
他的脉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我将其手掌拾了起来握在手心也没能做出反应,如果放在我曾经生活的现代社会或许还可以尝试用各种急救的方法配合药物先吊住他一条命,日后再好生调养。
然而我确实救不活他的,根据我那点浅薄的急救知识,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胸腔按压尝试令心跳复苏,人工呼吸更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更别说要他命的原因还有失血,空腹和伤口发炎。
被剜去双眼的眼眶因为缺少治疗手段以及所处环境极其肮脏的缘故而发炎流脓,人还没死就已经臭得让我想要皱眉,就凭我根本无法救回来。
“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存在了很久,也就是说这种肮脏的交易也存在了极长的时间。”我尝试着开了一个让我们谁也笑不出来的笑话,“我总算知道弗兰西人口少的原因了。”
与其说是笑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觉得这更像是讽刺。
人人信仰于黑龙弗雷德里卡,而也受其庇护的弗兰西,在不畏外忧的情况下居然还没有办法处理内患,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就算那小黑龙这么多年来也偶尔有帮国家处理一些危患,这种传出去十个人听了都要说一声肮脏的事情也不应该这么猖獗才对,国家必然需要对其作出应对啊。
即使是在这种信息传递低下的封建社会,我也不信这种公然占据林间堡垒行如此龌龊事情的组织国家会没有哪怕一点点耳闻。
除非是那种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情况,不然的话也只有可能——
那便是默许了。
而默许的条件,就算拿脚指头想也不过就是那么点事情罢了,正因为想明白了原因,这种讨厌的感觉才让我咋了咋舌,回忆起了弗雷德里卡对着我哭的声音,那一口火焰就能将整个洞穴席卷的黑龙为了一个人而守护了这个国家千年之久,在梦碎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她所守护的地方窝在其温暖的羽翼下发霉生菌臭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重要的显然不是这些,我放弃了这根本没有办法救回来的活人,也没有把他依旧弥留的情况跟气得发抖的神射手说,而是朝他瞥了瞥头,示意该出去了。
“一个都没有活下来?”他问我,而我点了点头,“真该死,这些狼一样的畜生真该死!”
虽然不知道狼怎么招他惹他了,但是我还是缓步走上了来这地窖的阶梯,待到哪唯一活着的人剩下的声响完全绝迹后,吩咐年轻人一把火烧了这地窖。
“这种地方不要留着了,你去吧之前仓库那边找到的油撒下去,然后开着门放火烧了这里。”
我拉着他的胸口,地窖中并没有多少能呼吸的空气,腐烂的味道让人胸口闷极了,在呼吸了新鲜空气以后我的脑子总算是重新清醒,被迎面吹来的冷风一通折腾以后,才将发带摘了下来。
因为那乱来的螳螂,堡垒中所坍塌了的地方数不胜数,有能力逃出去的什么人都有,好运的匪贼又或者是被他们抓来的可怜虫,趁乱跑了出去。
可怜虫们自然是不可能再回来这带给他们无尽惊吓的鬼地方了,因为看不见的关系,我自然也不会去忧虑手无寸铁冒失跑了出去的他们才森林中的存活问题,现在本人考虑的是,天色渐晚,堡垒中剩下的人里,贸然攻击我和弓箭手的匪贼已经被我们一起杀死了,而那些被捉来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也被细心得不似糙汉子的那位小哥安顿好了修养的位置,把匪贼们积累的食物和水分给他们,然后才随我继续在这堡垒中寻找剩余的生还者或者歹徒。
我是有心让被捉住的人们快点离开这鬼地方的,然而他们被捉的时间不等,虽然有像小年轻那样子刚来没多久,被我救下来立刻就能起到辅助作用的人,却也有人被捆太长时间,腿脚都不灵便了,不方便立刻逃命。
挑选了一处空旷的位置站了些许时间,我却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时,才突然明白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这又是一个叫我不能遣散众人以后立刻就返航的理由。
老实说,弗兰西中怪物的灾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别只看这一个月的时间我遭遇了多少的怪物,本人这一个月跨越的距离是大多数这个世界的人一年甚至十年都不会跨越的距离,更何况其中更多的灾难还是人为的灾害。
比起没有脑子行事全凭本能的一般怪物而言,那些疯狂仿佛刻在了骨子里面,对同类进行疯狂迫害的女巫才是这个世界最为危险的存在。
其次便是因为战争后疏于管理而诞生的庞大流寇团体。
除此以外,野兽对于一般人的威胁也极其的强,即便现代大多数书籍中都有提到肉食性动物不会在饿到发疯的状态下去袭击人类,然而在更早期的时候现实却并非如此。
别看大多数时间里,动物们都会与人群居的地方保持远远的距离,但是就算是在我父辈童年的那个年代,有关于哪个家庭中小孩子一个不注意就在自家被狼叼走了的传闻也是络绎不绝,事实证明了野兽们可并不会有盟约一样的主动的与人类保持距离。
直到火器的发展越来越过分,人们几次三番的灭绝了曾经让他们害怕的生物后,这些鬼东西才总算是自觉地远离人了。
食肉动物们见了人以后只怕会更加疯狂的惦记。
更何况现在的季节也不允许夜里到处乱转,这点我深有感触。
上辈子的时候我就算是男性,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寒风中赶路第二天也是要感冒发烧的,更何况变成了姑娘家的本人,几天前的我一点也不信邪,在寒冷中远离火源,又极少找到合适的庇护所,只是硬撑着度过寒冷的夜,原本想着扛着就过去了,哪知道在这种受凉了的当儿来了第一次例假。
不只是我,这堡垒中被救出来的众多女人也是同理。
让弓箭手烧了地窖,而我则指挥着还有力气的人们在空旷而有庇护的地方围起一圈石头,用木头和木屑干叶生了火,打上一圈供人歇息的地铺以后,才远离了那边拿已经烧起来的火焰委托一人烧水,在完全入夜的时分捧着热水在臭烘烘的仓库里检出来一间还算干净的毛衣,上城墙守夜去了。
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感官中应该已经疲惫到极限,只差倒头就睡下的神射手在稍作歇息,和幸存者们聊了几句以后便是跟着我一起爬上了城墙,带着烧开了的热水壶为我的杯子加了热水。
这话我实在是没有任何听到的准备,反应很是迟钝,脑子里问号了半天也没有回答。
因为习惯了去思考怎么安顿别人的我,这恐怕是第一次在救了人以后反过来被获救者关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