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监掌印太监陆慷站在陛下大喊着,这位老太监的语气似乎也有些警告的意味。果然是司礼监的,边关的战况都知道。
而大臣们也都是些聪明人,知道皇帝心情不好,便是有本也不敢奏,一个个埋着头,似乎等待着沉默过后退朝。
“启禀陛下!臣,有本!”这个声音的响起让陆慷打了一个激灵——又是那个该死的柳玟!陆慷的脸色瞬间白了好几度。
“又是你?柳爱卿有什么要紧事?”此时皇帝的脸色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他已经大致知道了这个烦人的柳玟要奏些什么了。
“确是一急事!”柳玟却是满不在意,仍坚持上奏。
“奏。”
“谢陛下!禀陛下,臣以为,伐清一事不应继续!连年征伐,却不见胜报。人力,财力,消耗巨大。大明艰难复国,本经大战,国力大损,现如今又这样消耗,恐怕是伐清不成,反激起民变啊!加上前些天边关又败了一阵,几万人死的不明不白。陛下,北方的军兵都快被折光了啊!”柳玟大声上奏,洪亮的声音让周围的大臣们甚是恐惧。当然,柳玟这个出了名的“谏人”是他们恐惧的一方面,朝中的言官也不敢轻易弹劾或是反对他。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怕皇帝,边关的事已经让他头疼不已,而现在柳玟又“不识大体”地上奏,皇帝若是心情再坏些,效仿嘉靖帝来次大规模的“打屁股”,不知又有多少大人要去鬼门关报道了。
“你的意思是不应伐清?”皇帝的反应却是没那么激烈。
“是的!臣……”
“禀陛下!臣鲁宁有本!”柳玟正要回答,埋头矗立了半天的鲁宁却站了出来,打断了柳玟。
“哦?你也有本?若又是劝朕停止伐清的话,就可以不用奏了。”
“非此事。”
“那……柳卿?你觉得怎样?”
“鲁大人先奏吧。”
“准奏。”
“谢陛下。伐清一事,不可停也!大明江山社稷怎可不全?!当年先皇崇祯为了辽东,废了多大的心思?现在既然把满清赶出了关外,就更应该发动进攻,夺回辽东与关外几郡。满清占据关外,侵扰朝鲜,朝鲜王此前已多次求援,希望大明出兵,扫平满清。边关屡败,是主帅无能罢了,若是陛下亲征,定可一战平清!”
“不可!陛下可曾记得英宗皇帝?北狩之辱怎可忘?”
“可朕又不是英宗!况且身边大臣也都不属王振、刘瑾一类,何来败阵北狩?!”
“陛下是不是忘了?当年出征之时,井源,邝埜,丁铉,张辅等一代名士名将可是在军中的,出征的二十余万军兵也是京军等大明的精兵,即使这样,土木堡也还是差点还是埋葬了大明的江山……”
“嗯……柳卿有理,鲁卿亦是有理……诸位大人怎么看?”
虽是皇帝发问,但满朝公卿确是无人回答。
“怎么?满朝文武皆无己见?平时弹劾他人时一个个恨不得重开午朝,如今都无话可说了?不说是吧?传锦衣卫指挥使……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大臣们,心中火气大增,竟开始传召锦衣卫。大臣们自然知道,若是锦衣卫一来,自己保不准就会去昭狱住个十余天,而出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完完整整就不知道了。
“禀陛下!臣,兵部侍郎柳玟,愿率军出关,与清贼一战!若不胜,听候发落!但若是胜了,还望陛下应允一事。”“惹事者”柳玟却是发话了,而且是皇帝最想听的几句话。硬是让皇帝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而诸位大臣也惊讶地抬起了头,感激地看向柳玟,而那感激的眼神里也带着许多疑惑——一向反战的柳大人怎么突然主动请缨了?
“哦?哈哈!若是能德胜归来,别说一件,万件也依你!且说来听听。”
“臣只求这一件事:十年之内不再伐清!”
“嗯……允。”
“谢陛下!事不宜迟,臣五日后即出兵。”
“好!陆慷,备下酒宴,朕要好好款待柳爱卿!”
“何人还有本啊?”陆慷没好气地再次发问,他原本听着皇帝和气的回应,心情也好了许多,但柳玟一句“五日后出兵”却又是把他气个半死——柳大人,您这是要玩死我们司礼监的啊?大军出征,粮草、饷银、军械,都还未操办啊!当年王振王大人也是用了五天时间就带兵出征,战果颇丰:包括三大营在内的二十万精兵全军覆没,皇帝北狩。您这是要步他后尘啊?更何况您是位三品侍郎,哪有王振的淫威来五天之内召集大军?看着眼前这位读书出身而当上兵部侍郎的柳大人,陆慷的心里直发毛,生怕他带着手下几万大军又上演一次土木堡之变。到那时,朝中还有没有于谦这样的人才出来力挽狂澜,谁也说不清楚。算了,这是皇上下的命,也不好再争辩了,办好自己的本职吧。
“兵部右侍郎领文渊阁大学士柳玟,上前接印!赐封平北将军,辽东提督。除京师神机营左军外,全国兵力皆可调遣。大同总兵李应斌,辽东总兵徐寻任副将,所属边军归主将调拨!”御马监掌印太监贾林动作倒是快,取来了总兵印,交与柳玟。早朝,在这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下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