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笼罩下的夜晚,火光和烟尘弥漫在四周,抬头仰望,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颗黯淡的星星。细雨在呜呜作响的风声中从天而降,黑沉沉的天就像要崩塌下来。
“你这个混蛋!”在小巷的角落,清脆巴掌声混杂在愤怒的质问声中一起回响,绘里揪着海未的领子怒吼着,“你为什么不早点用生存卡?如果一开始就全力战斗,希又怎么会死?”
面对暴跳如雷的绘里,海未一声不吭地任凭对方发泄,半个小时前,希如同尘埃般消散在空无一人的镜世界中,连具尸体都没能留下,杀害她的凶手也逃之夭夭。自离开了镜世界后,海未就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角,无论是绘里的责骂还是劝慰,她都沉默着应对。
如同放电影一般,海未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场景,从重获生命成为骑士,到逐渐邂逅这个世界的大家,再是与希合作以期阻止战争,然而这一切却又像幻梦一般,当自己以为能改变未来时,悲剧却又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来临了。她仿佛看到了最早的世界里,那些倒在孤岛上的伙伴们,一个个生命消失不见的瞬间在她脑海中萦绕徘徊,心脏感到剧痛无比。
也许是发泄够了,绘里将海未甩到了墙上,用衣袖抹去了脸颊上的两行眼泪,长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希那家伙,活得太明白了,就像看透了一切,但却又太博爱了,这可是战争啊,你死我活的买卖,你不先放光对面的血,他就会先宰了你。”
绘里说地越来越激动,紧紧盯着海未的眼睛仿佛像点燃了火炬:“扔掉你那无知天真的想法吧,只有战斗才能活下去!生存卡可不是因为好看才给你的,现在还不迟,只要我们联手,一定能消灭其他骑士。”
“我拒绝。”出乎绘里的预料,之前一言不发的海未抬起脑袋,被雨滴与泪水所洗礼的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印子,“这样的战斗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那你想怎么样?”绘里恼怒地质问道,“不杀死其他人,你就会被其他人先杀死,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道后来,绘里的声音变得冰冷,握紧了拳头后又缓缓松开,最后在无声地离去,就留下海未一人,独自伫立在气氛苦雨之中,手指间夹着希在最后一刻留下的物品——一张印着顺位死神的塔罗牌。
夜晚的刀光剑影在无声无息中过去,当太阳再度从地平线上升起时,这座都市的居民们又开始为了生活而奔波,几个生命的消失,就像是丢进了水塘的石子,除了溅起一点水花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渡过了昨天的阴雨绵绵的,新的一天晴朗又温暖,几缕孤独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映射进一栋别墅的二楼房间里,在地上变成形状不一的光斑。当时钟指针走到8点的时候,流畅的钢琴声在房间里响起,在熟悉的乐曲声中,西木野真姬慢慢从床上爬起,半眯着睡眼惺忪的双眼,拖着慵懒的身躯走向房门。
室内很安静,而且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显得很昏暗,对门的客厅里有股意大利肉酱和奶油的香味,食物的香味也勾起了真姬的食欲,循着气味的来源半睡半醒地看了眼厨房,一个扎着黑色马尾的女孩正在那里忙碌,真姬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发梢,然后问候道:“早啊,矢泽,今天早上吃什么?”
“通心粉,煎鸡蛋,沙拉,”妮可头也没回,简短地回复着真姬,又补上了一句,“15分钟后开饭。”
待洗漱一新的真姬再次来到客厅时,木质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她在格子衬衫的胸前系上一条餐巾,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挑选起餐具,一边看着身旁的妮可端上几碟调味料,“又是酱油吗?为什么不试试鹅肝酱或者黑松露呢?”
“我担心吃了以后就过不回原来的生活了。”妮可淡淡地说道,从一堆银餐具中拿起一双竹筷,开始消灭起餐盘里的煎蛋来。
“嘛,那就随你吧,你应该学会享受生活,”提议被拒绝的真姬也没多说,低头品尝起了新鲜的生海胆,过了一会后手中的银质刀叉却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妮可面前的食物,“你还做了姜汁烧肉吗?”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西木野,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大小姐,按理来讲已经拥有了一切,那为什么还要参加骑士战争呢?”妮可将还剩下不少肉块的餐盘推到了真姬那边,目光冷幽地凝视着真姬的侧颜。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真姬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容姿端丽,头脑明晰的女性,而且还是颇有天赋的年轻医生,自己全部的积蓄在她面前连百分之一都算不上。
“这是个与这份烧肉一样好的问题,”真姬撩起额前的头发叹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失落,“如你所见,我已经拥有的足够的财富,但却只能在有限的时间中去享受,所以,我的愿望,是永恒的生命。”
“真是大言不惭呢。”妮可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不再去理会犹自感叹的真姬,管自己吃起了盘中沾着橘红色肉酱的通心粉。
“你还真是个讨人嫌的家伙啊。”真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用餐叉扎起了一块烧肉放到嘴里,接着顾自说了起来,“恩,好吃,偶尔也要感受一下庶民的口味啊。”
说完这句话,真姬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预料中妮可窃喜的样子,然后话锋一转:“你知道吗?东条希,假面骑士海鳐死了。”
“……东条希吗?她前几天还和园田海未来找过我,没想到。”听到真姬的话,妮可楞了一下,神色变得复杂而肃然。
“是的,真没想到,身为和平使者的她却是这场战争的第一个殉道者,骑士啊,就是为战而生,至死方休的战士。”感受着身旁妮可的复杂情绪,真姬平静将最后一点食物清理干净,用湿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后起身说道,“谢谢你的料理,今天既然是周末,不如出去转转吧。”
距离真姬的别墅几公里外的郊区公园,风和日丽。像往常一样,星空凛坐在草坪上,一边啃着手里的饭团,一边看着河畔绿茵旁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游人,百无聊赖地消磨着难得的休息时间。
只不过这次,少女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花阳亲,看见这条河了吗?”看着身边那个文静的黄发女孩,那个一向乐观活泼的短发少女,此时却变得羞涩和腼腆,她放在身前的双手用力抓住了裙摆,试图平复毫无起伏的胸膛内的小鹿乱撞同时努力维持着尽可能平缓的语调,“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啊。”
“恩,当然记得,以及我们的约定。”小泉花阳望着对方明亮澄澈的金色瞳孔,语调宛若拂过树梢的微风一般轻柔,她的脸色仿佛也因为这温柔而焕发出和熙的光彩。
“我父亲依然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也知道,他是个保守的人,总希望我能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少女无力地躺在草坪上,脸上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笑容不禁黯淡了下去,但很快,她又挣扎着爬起来,抓住花阳的手,语气愈发地坚定,“但我相信,我们的幸福一定会实现的,当我,我们打败所有对手的时候。”
“嗯呐……”感受到了手心传来的暖意,花阳楞了一下,这股暖意从手心,慢慢地流淌到她的胸膛,撩动着少女最柔软的心间,她不禁张开手臂抱住了身边的爱人,闭上双眼,像是许愿一样在凛的耳边喃喃着,“或许那一天就快要来到了,或许那一天就快要来到了……”
感受着臂弯里的体温和起伏,强烈而炽热的情感席卷着花阳的全身,然后猛然间打开了少女头脑里的某些开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凛一脸懵逼地看着刚才柔情似水的淑女女友突然尖叫着如同如同受到电击般从地上窜起,然后一边碎碎念着“为什么我会忘了这档子事”“我本来就是因为这个才要约凛酱出来的”一边如同焦虑的小鹿一般原地转圈。
“这样的花阳亲……似乎也很可……爱?”
凛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一个头绪,一股力量猛然将她拽起,然后她的双眼对上了花阳那张被剧烈颤抖的大脑所支配的颜艺脸。
“凛酱,我有些东西想跟你说,此处人多耳杂,我们去一个隐秘些的地方。”
大惊失色的猫咪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她便感觉到吹到脸上风瞬间从温柔的轻抚变成了大耳光子,当凛被扇得精神迷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到了公园的一个偏僻角落,而面前的女友则满脸严肃。
“花……花阳亲……?”
“听着!”花阳将手放在了凛的肩膀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眼睛内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我父亲的实验进展很快,他说马上就能找到击败其他骑士,关闭镜世界的方法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凛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紧紧地搂住了身前的伴侣,任由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打湿了衣衫。
没有一丝言语,只有淡淡的情愫在这片静谧的小树林里弥漫开来。
感受着臂弯中的温度和心跳,看着怀里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花阳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不禁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这句话。
“怀抱着你,就有了整个世界。”
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成为永远……
但突然响起的刺耳杂音打破了这一切的宁静。
镜怪物再一次出现了。
短暂的休息终究告一段落,接下来又将是一场注定漫长而艰辛的战斗。
但从这一次开始,少女们坚信,她们看到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将终结的曙光。
“我们走吧!”
花阳和凛对视了一眼,然后从包里取出了各自的卡盒,冲到了河边。
“Henshin!”
翠绿和茶色的身影飞身跃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