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日子很快到达,在东京市中心的大街上,一辆银白色的马自达轿车正穿过还不算拥堵的道路,向高等法院的方向驶去。车的后座上,西装革履的绘里皱着眉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头的文件上,身边则堆放着个头不小的文件夹。坐在驾驶位置上的亚里沙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姐姐的心事重重,但出于对分散姐姐注意力的担忧,她并没有出声。
与此同时,海未也和众多记者同行一样早早地来到了法院,借着主编事先为她办理好的通行证来到了审判庭外面。虽然此时法庭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但外面的等候区域已经被记者和其他旁听的人群所占据,对于当事人与案情的讨论不绝如缕。海未并没有等待多久,就看到了出来维持秩序的法警,人群暂时收声,排队通过了大门,步入旁听席后一一坐好。
当海未刚刚按照书记员的要求把电子设备关闭时,另一扇侧门的打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很快看见了被法警带上法庭的穗乃果,而此时作为辩护律师的绘里也来到了犯人栏前面,透过玻璃幕墙和穗乃果交流着,
“……穗乃果,你相信我吗?”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开庭的时刻了,绘里向律师席走去,但在这之前,她还是扭过头再次看向穗乃果。
“当然相信绘里你了,我们是好朋友吧。”尽管穗乃果的面容有些憔悴,但还是尽量露出了笑容,带着信任的目光望着绘里。后者微微点头,转回头离开了。可惜穗乃果并没有看到,当绘里听到她的回答时,脸上有了一抹自嘲的微笑。
上午9点,法官与陪审员缓步走入法庭,书记员宣告了审判的开始,检察官很快开始陈述起诉的事实、理由以及诉讼请求,结合他的话语和手头的案例报告,海未了解了这是一起纵火杀人案,而犯罪嫌疑人正是穗乃果。正当海未开始质疑对穗乃的控诉时,检察官已经完成了发言,主审法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绘里,
“现在请被告律师针对控方的起诉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进行答辩。”
绘里缓缓站起,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开始为穗乃果进行辩护:“我的当事人是无罪的,她没有作案动机……”
控方和辩方几乎完全冲突的主张对撞出看不见但激烈的火花,使得法庭的气氛变得焦灼起来,旁听席上的观众无一例外地屏住了呼吸,等待双方的进一步对决。审判席上,合议庭成员经过简短的交流后,主审法官归纳了一下双方的观点,然后开口道,
“现在进入举证质证阶段,首先由控方传召证人,出示证据,证明己方观点。检察官,你可以开始了。”
检察官的第一个证人是本案的受害者,一个家人遇害,房子被烧毁的倒霉家伙,他讲述了没多久就开始哭泣,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被杀害了,奋斗了半辈子,正准备彻底从老房子搬出来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
“你这个杀人凶手!”那个男人情绪激动,对着犯人栏怒目相视,如果不是法警及时按住了他,他估计会去穗乃果的位置给她几拳吧,当然打不打的破玻璃幕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穗乃果的神情一直有些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检察官又继续传召了几名证人,并且呈上了警方在现场发现的证物,形势开始变得对穗乃果不利起来,一条越来越完善的证据链就像绞索一样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尽管绘里也在之后的发言中提供了一部分证物,但与控方完善的证据相比却显得那么地无力。很快,在盘问环节中,神采奕奕的检察官向绘里的最后一块阵地——犯罪动机发起了进攻,
“法官阁下,辩方律师一直主张被告是没有犯罪动机的,但我方认为这一点是不成立的,为了证明我方主张,我申请向法庭提交被告的验血记录作为证物。”检控官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不!不行,绘里,不能提交那份记录!”记忆深处的东西提醒了穗乃果,她大声地朝绘里喊道,但很快被法警按回了座位上。
“辩方律师,你是否同意?”等到穗乃果的吵闹被制止后,法官才继续向绘里问道。
“被告方同意呈上验血记录。”
绘里一句话让穗乃果愣住了,法官很快通过书记员拿到了验血记录单,上面显示结果是阳性,也就是说明……
“验血结果很清晰的表明被告吸食危险药品的记录……”检察官基于新的证据又开始了新的发言,他话里的每一项都指明了一件事:是穗乃果杀的人,而且还是因为药品上瘾发作抢劫未遂,所以放火杀的人。
“穗乃果,抱歉。”绘里回头看向穗乃果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有绝望,有悲伤,还有无法察觉的一点点预料之中。
“没想到那样年轻的姑娘也会干这种事……”,“她之前似乎还是偶像吧?”,“真可惜了一张那么阳光的脸呢。”旁听席上,观众窃窃私语着,让海未听了很不是滋味,她捏紧了拳头,绝不相信这是穗乃果干得出来的事情。同时暗自下定了决心,即使是用上骑士系统,也要查出事情的真相。
在众人鄙夷的视线里,穗乃果被宣判了死刑,将在几个月后执行,而绘里放弃了上诉。穗乃果的父母与妹妹带着悲痛厌恶的眼神离开了,而她则在法警的押送下离开了法庭。她没有看见,在庭审结束后检察官在和绘里告别的时候曾不经意地在绘里手上敲了几下。而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检查了一下自己在俄罗斯银行开设的一个秘密账户后,绘里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五百万美金,够她和妹妹用好一阵子的了。
审判完结后,穗乃果在法警的押送下回到了羁留室,在这里等待法官签发的正式手令。刚刚坐到座位上没多久,穗乃果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热,胸口有一种蚂蚁在啃噬的感觉,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像被针扎着一样。
“那种该死的感觉,又上来了吗?”穗乃果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手指用力抓着椅子的把手,腿部疯狂的蹬踢将双脚间锁链弄得哗哗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出现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痛苦与难受无时无刻不纠缠着她,对穗乃果来说,现在真切地渴望能一死了之。
押解她前来的几个法警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一个人过来检查了一下锁链是否稳固后便回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其他人看报纸或者聊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玻璃上,此时正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影子,而羁留室的大门也突然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位打扮大方得体的中年女性,穿着一套合身的职业装
“女士,不好意思,这里是特殊区域,请问你有通行证吗?”一名法警起身拦住了走进门口的陌生人,带着疑惑地神情询问来人,在他潜意识里,对方应该是某位走错地方的工作人员而已。
“恩,有的,这就是我的通行证。”中年女性拿出了一个金色外壳的卡盒,上面雕刻着的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而这也是那位法警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了,下一秒钟,凭空出现的黄金军刀一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而其他的法警也被从玻璃中窜出的巨蟹状怪物一一猎杀,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响声唤醒了穗乃果的一点意识,她摊在座位上喘息着,带着血丝的嘴唇微张,空洞而黯淡的瞳孔看向了旁边,在灯光的照亮下,穗乃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尽管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她还是尽力伸出自己被手铐禁锢着的右手,嘴里低声念叨着,
“理事长啊,是您过来看我了吗?真是抱歉啊,辜负了您的期望……”
“穗乃果,我的孩子,你受苦了,”穗乃果的眼中,南日和子,曾经栽培自己的理事长正慢慢向自己走来,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慈爱,在光芒的照耀下是那么的高大美丽,“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理事长,请带我离开这里吧!”穗乃果叫了起来,仿佛落水的人看见了一个救生圈一样。
“我知道,现在的你痛苦不堪,被观众背叛,被家人背叛,被朋友背叛,没人记得你以前是怎样将笑容与希望带给他们,自诩善良而忘恩负义的他们只知道对你落井下石,”
理事长在房间来回踱步,不紧不慢地说着话,而回想起自己过去与现在的经历,一丝后悔与不甘的神色出现在穗乃果的眼中,注意到这一点的理事长将一个金属卡盒放在穗乃果的手边,
“忘了那些虚伪的公理,去参加一场绝对公平的战争吧,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命运。我的孩子,给个回答吧!你是希望带着冤罪被人遗忘,还是在像罗马人一样光荣的死去。”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穗乃果用手紧紧握住了卡盒,这一刻,之前无时无刻不折磨着自己的药瘾消失地无影无踪,颤抖着的身躯逐渐平静下来,天蓝色的瞳孔中再次发出了光芒,“我愿意在战斗中获得新生。”
地下二层,到达停车场的电梯里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正是木春纪董事长,那个刚才在法庭上痛哭流涕的受害人,现在却看上去很开心,正和刚才义正言辞的检察官有说有笑地并排走着。一辆高级轿车很快就停在了他们面前,朝着自己随行人员打了个手势,木春董事长走向车门前转头和检察官道别,
“山田律师,今天辛苦你了,我们下次再见。”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到了一起,双方齐齐地会心一笑。
但就在这个时候,检察官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说了声抱歉后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是……什么?这是真的吗?”
“怎么回事?”看着脸色大变的检察官,木春董事长心生疑惑,旁边的几个保镖也暗中把手放到了裤腰旁边,移动位置在四周警戒。
“不好了,羁留室被人袭击了,看守全部死亡,高坂穗乃果被人救走了!”
检察官紧张地说道,而听到这一消息的木春立刻变得慌张了起来,而从地面上突然传来的震颤更是让两人如临大敌。保镖飞快地掏出手枪朝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影射击,但手头的武器却无法伤害到对方分毫,刀刃切割肉体的声音被惊骇的惨叫声盖过,又很快消失不见。空荡荡的地下车库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人体碎块四处抛飞,到处都是呈放射状迸溅的鲜血。
“天哪……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躲在一根廊柱后面的木春董事长已经被吓呆了,自己的保镖在毫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被一一虐杀,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正当他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时,突然发觉停车场又安静了下来,惊惶之间,一条长长的影子缓缓出现在前面,
“你知道我是谁吧”被鲜血染红的橙色装甲下传来幽幽的声音,木春董事长抬头一看,上下牙齿竟然不由自主地敲击了起来,尤其是在他看见了打开面罩底下显露出的面孔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坂穗……高坂桑!……请您……您放过我吧,我把我的资产都送给您……”木春紧咬牙关,用颤抖着的声音向穗乃果苦苦哀求道。
“下地狱去吧。”话还来不及说完,穗乃果手中的刀刃就已经将这个陷害自己的家伙扎了个透心凉。缓缓抽出武器,她捡起了还在地上发亮的手机,翻阅了一番信息记录后,悲愤无力的神情出现在穗乃果的脸上,“绘里……”
接上了绘里后,亚里沙驱车缓缓地向停车场出口驶去,她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姐姐,似乎是被内疚疲惫笼罩了全身,于是指了指座位中间的储物盒,说道:“姐姐,今天出庭辛苦了,刚才从家里拿了一些饼干,你可以先吃点休息一会。”
“谢谢……”
绘里心不在焉地回复道,亚里沙无奈地转回了头重新观察前方,但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一个人型物体突然撞在了前挡风玻璃上,接着玻璃发出了一声脆响,渗透着血液的裂纹顿时遮蔽了亚里沙的视野,慌乱地她将方向盘向右打去,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响,轿车一头撞上了旁边泊位里的汽车,玻璃碎片纷飞的到处都是。
强烈地撞击让坐在驾驶位上和后座上的绚濑姐妹晕眩不已,绘里拉开车门深呼吸几口后,感到自己清醒了一点,她艰难地看向车头,看清了撞上自己汽车的东西——半个小时前还在法庭上出现的木春董事长,不过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姐姐,这是……?”摇晃着走下车的亚里沙看见车旁边的东西后发出了一声惊呼,而就在这时,从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黑暗中显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穗乃果?”看到了来人的亚里沙疑惑地问道,准备走上前打招呼,但却被绘里一把拦住,在她看见穗乃果的时,瞳孔瞬间缩成了针芒状,仿佛是看见了一头凶猛的野兽。
“呐,绚濑绘里,我想问问你,我们多年的友谊,我的生命,就只值500万美金吗?”穗乃果的声音平静地可怕,就像是从幽冥地狱传来一般。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想必你已经与奥丁签订了契约吧,那就战斗吧,”绘里从口袋里摸出了卡盒,同时伸手用力推开了亚里沙,“亚里沙,快走,这件事和你无关。”
“啊,那就战斗吧!”穗乃果也停住了脚步,将卡盒拿到了面前,对准了旁边的车窗玻璃,大喊道,“Hens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