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的脸上盖着一张遮住眼的金属面具。
他踩下通往密室的台阶,轻轻扣响门扉。
“进来。”
老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面具男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
屋内很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墙角的火堆散发着光和热,尘土在火台前飞舞不停,一个男人双手背后站在那里,他身上披着奢华的席地长袍,长长的兜帽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
这个男人便是武士所效忠的主人。
桌上放置着一个华贵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它睁着血红的眼睛直视着武士,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男人的手轻轻抚在笼子上,意识却沉浸在思绪的海洋中。
“林大人,我回来了。”
武士低着头,打破了沉重的宁静
姓林的男人默默地转过身摘下兜帽,出现的是一张坚韧锐利的双眼,他凝视着武士良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来吧,说说你的任务。”
“出了些意外的状况。”
武士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开始滴汗。
“那个小丫头实在太怪了,我们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座安水镇已经被我们全部封锁,可依旧没有下落!”
男人皱着眉摇摇头,挥手打断了他的这番辩解,他对这种长篇大论的过程没有丝毫兴趣。
“没有事情会一直按照我们预想的那样发展,正是为了应对这些突发状况,我才培养了像你这样的黑蝶武士。”
“不,这次……和过去有些不太一样。”
男人的眉间上凝成了川字,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咀嚼面具男的这句话,终于再开口时,声调已经变得严厉许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失败了。”
武士咬唇垂首,不得不说出这句耻辱的话
“你没有抓住那个大眼睛丫头?”
“我和我的人已经做到了滴水不漏,但她还是跑了。”
武士知道失败的后果,当然也做好了迎接那个后果的心理准备。
屋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压抑,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石头呢?”
“丢了。”
男人脸色一黑,他又朝武士走近了一步,武士不抬头也能知道自己主现在目光中穷的愤怒,对于他们这样的武士来说,失败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不要说是这样重要的任务。
“我派你!我最得意的部下,去完成这个比所有事都要重要的任务,你却空手而归,还放跑了目标?带回来的只有这些无聊的借口?”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武士的心中让他无法呼吸。
“对不起,林大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男人的声音颤抖着,他刚刚险些气晕过去。
武士只得乖乖闭上嘴巴,他本想解释发生的这一切,可是看这个情况是没有机会了。
因为他明白,当你失败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借口。
“你要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卑职不敢忘。”
组织的教条是每个成员都必须牢牢铭记于心的,当下武士警觉地挺胸抬头。
“不要被那些外物迷惑你的内心”
“以你的本事,怎么可能解决不掉一个小姑娘?你以为我猜不到你做了什么吗!”
“善心是我们每人都追求的东西,可那绝对不是对敌人的同情心!”
武士继续低着头,像一位受到刑讯的犯人。
他没有料到,自己精心编造的那番谎言根本不值得推敲。在这个抚养武士长大,并且训练他成为武士的男人面前,任何欺瞒都没有意义。
“老师,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杀掉那个女孩,找回那石头。”
“不必了。”
男人摇摇头。
“我会让你的兄弟去善后,同时你不许在这件事上再做任何插手。”
武士愣了愣,他被这句话搞的一头雾水。
像他们这种组织行动是难免会遇到失败的,一般发生这种情况时,主人都会再给武士一次挽回败局的机会,可是为什么这次……?
“您,准备怎么处理我?”
“我对你很失望。”
男人的这句话让武士如落冰窖。
他不敢相信仅仅只是一时心软放过那个可怜的乞丐少女就要失去主人的信任,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道自己从此就要成为弃子了吗?
“不,这不行,求求你了老师,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武士当下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恐惧的脸跪在男人面前哀求道。
“别怕,我的孩子,你只需要向我证明你还有资格留在这里,我就会原谅你这次的过失。”男人抬起厚实的手掌拍在武士的肩膀上,语气缓和了许多。
“请您说。”
武士的心中如释重负,但仍然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主子。
“你要去杀一个人,我觉得对你来说并不算难。”
“谁?”
……
……
第二日,大黑马拖着敞篷马车,缓缓上山。
清晨千珑起了个早,乘着蒙蒙熹微的晨光开始收拾行装,大牛也是个直爽汉子,依照他们先前的约定自告奋勇给少女们引路,又给她们的马车上装了许多干粮和水果,把她们所有的水囊打得饱鼓鼓的。
大牛骑着一头毛驴在前头引路,千珑架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跟随,到了一处入山口后便互相道别。大黑马拖着马车进入了山道中,头上的烈日逐渐被高大的山脊遮挡,道路也变得越来越坎坷不平,好在这马车有大师兄装上的依靠魔力去制造浮力来减震的装置,才不至于令她们难行。
不过,就如之前某人所说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会一直如预想的那样去发展,意外总是如影随形。以往千珑总是在路上不停地和沐月搭话,活跃烦闷的旅途气氛,一路上的总是笑声不断,清铃常响,但这次却死气沉沉的,因为千珑的心情很差。
“你说,她为什么要逃走呢?”
千珑想到早上的事就气不打一出来。
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吗?难道仅仅因为教训了她要洗手,要听自己的话她就一走了之?千珑活了十五年,自认也是半个人类了,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违背常理,毫无依据可循的事情。
“她一定受了很多苦。”坐在车厢里的沐月也哀叹一口气。“可能她觉得我们也和以前遇到的那些坏人一样,不值得信任吧,那个傻姑娘……”
“可她,我感觉她不像是那种想不开的女孩,她个子那么矮,最多不过十岁出头,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
千珑忘不了梓麦的那对碧绿眸子深处隐藏的光明,她知道这个女孩命中不凡,她身上一定隐藏了秘密,她的身份绝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简单。可她为什么要舍弃自己和沐月偷偷离开?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她对人类的理解。
好了,现在千珑看不透的人又多了一个,还是个比云絮儿大不了几岁的小屁孩。
“别再多想了,千珑,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选择了离去,这是她个人的意志,我们就算及时发现拦住她也没有意义,我们也不可能永远让她活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吁——”
千珑拉住缰绳让大黑马停了下来。
她看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峦密林,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上午还努力散发着光热的日头现在竟然变得黯淡下来,一大片来自天际的灰暗悄悄地覆盖住天空,大黑马低着头喷出一声沉闷的鼻息声,道路两旁的树木被一道萧瑟的凉风吹地摇摆不断,一股寒意从迎面而来的风中而来。
千珑深刻的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那是和在烈阳国内,在山下时从未有过的直觉。
那就是——这里很危险,就连风中夹带着鲜血的味道,夹带着凛冽的杀意。
“沐月,我们加快脚步吧。”
“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