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
爸爸承诺了要帮忙，但是这件事情要慢慢处理，暂时就只能这样了。
刚刚在宿舍里洗漱完毕、穿上睡衣，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当时祝璃彻底展露巫女的姿态，我的理智被她的美丽完全吞没，以至于那些重要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问她。
这个时候是晚上九点。考虑到时间不是太晚，我就拨打了祝璃的电话号码——这是之前提交社员信息的时候，我从申请表上看到的。以前也有打过，但祝璃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陈雪，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祝璃，对不起，傍晚的时候让你生气了。”
“不需要你道歉，这是我的问题。我和你——不，是和普通人的生活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那么，你现在打过来电话，不会只是道歉的吧？要是没有正事，我就直接挂了。”
既然祝璃已经这么说了，我肯定只能说正事，之后再想办法把闲聊给加入到正事之中了——以祝璃的性格、傍晚时她离开的反应、还有之前的案例，她真的会把电话给直接挂断了。
“那个……那个那个……刚刚回到宿舍，我才突然想起来，傍晚的时候有一些问题没有问清楚。现在想要好好地问一下。”
“所以，是什么问题？”
“祝璃之前说，那个鬼很特别，它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啊……通常的鬼都没有很高的智慧，因为储存智慧的肉体死了。但是那个鬼竟然还会离开，而不是在附近游荡，足以说明它的智慧不低。虽然从那个人鬼的记忆中，我勉强能看到是一个女性的样子，但我大致可以确定，那个鬼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回响，而是某种生前就偏向灵魂本质的余音。”
“这样啊……那棵树为什么安然无恙呢？明明它都被车辆撞击了两次了吧？”
“说明那些车撞到的并不是树，而是树前面的东西。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个鬼施展出来的鬼术吧。具体是什么，只有经过调查才能清楚。”
“鬼的定义还真是复杂啊……”
“因为那是地鬼，也就是山精兽妖死后的灵魂，不是人鬼。这种鬼在西方被称作‘恶魔’，能够附身在他人身上……嘛，直接把它们当做恶魔就好。这个概念现代中国人应该更加熟悉一些。现在，邪教越来越少了，能够附身到他人身上的地鬼也都没多少了。就算我不知道，我妈也应该知道那个地鬼是谁。到时候打个电话就好。”
“恶魔？地鬼？这个……我反而更不知道是什么了。”
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鬼是中国这边特有的概念。
在东西方有了文化交流之前，欧洲根本就没有死者的灵魂这一概念。因为但凡是死者，只要死掉，灵魂就会去炼狱迎接审判，无罪的上天堂，有罪的下地狱，根本不会有人能够拥有超越上帝的权能，使其在人间滞留。
就算有鬼怪，也都是吸血鬼、狼人这些东西。
祝璃而把地鬼和恶魔联系起来，这个有点超脱了我的认知。
“我之前说了吧？楚国巫术是一种原始的技术，和道教、佛教那些深邃而又精密的理论完全是两码事，更加接近于非洲部落的原始巫术、北美的萨满、凯特人的德鲁伊。这说明，泛灵论这是大家都经历过的阶段，鬼这种东西就是广泛存在的——非要比较的话，就像家猫。总不能只有中国这边有猫，但是别的地方都没猫吧？只是后来在文化交流的时候，出现了翻译和理解的不同而已。古埃及时把猫视作神灵的化身，欧洲当做恶魔的眼线，日本那边还有猫又的说法，中国也还觉得猫会招灵、引来不幸。地鬼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可是恶魔和泛灵神话不太一样把？”
“因为现代电影、小说、动画里的恶魔，就是地鬼的表现形式。你看那些恶魔的雕像，不都有这动物的头和器官，但是却有着人的样貌吗？还有那些原始神，大多也都有动物的样貌。所以它们都是土地天空之精，加以神的信仰或恐惧，才成为神或者恶魔的。只是灵力逐渐枯竭，这些神灵地灵逐渐死去——一种类似于窒息的死法。其灵魂前往了神界或者鬼界，有些不愿离开的就停留在地上，这其中的一小部分就成了天鬼和地鬼，在人间作恶。本质上与人鬼大致是一种东西了。”
“这样啊……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不朽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会死。
哪怕是精灵和神灵，只要死了，就会成为鬼。虽然大概维持着原本的样子，但是已经和原本的精灵和神灵截然不同，是某种更加恶质、更加堕落的东西。
虽然这还没有办法解释之后三大宗教的问题，但是祝璃的解释已经让我对鬼有了基本的概念。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祝璃继续说。“等面对那个鬼的时候，我大概就能知道为什么它会这么做了……那个时候，处置这个鬼的方法，自然也就知道了——无论有着多大的冤屈，袭击无辜人总归是不对的。”
“那我先想办法联系警方的高层吧。至少要知道是谁让这些老练的特警参加这场任务的。”
“嗯，那就麻烦你了。”
“并不麻烦。”
◆祝璃◆
陈雪那边在忙着警局的事情，我这边也不能闲着。
每天凌晨一点、三点和五点，我都会走出家门，前往那个路段，进行巡逻三圈，以找到那个鬼的踪迹。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和陈雪每天都要上学，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投入百分百的精力，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在一天课程都结束之后，我们惯例来到了活动室。
我依然是以前那样，戴着耳机，看着视频，玩着游戏，听着陈雪在一旁聒噪地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直到陈雪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之前祝璃那一次，祝璃说的是‘我家就在’，然后后面那个字是‘附’吧？也就是说，祝璃是住在那个路段附近吧？”
“是在那里，怎么了？”我说得很坦然。
“既然在那里，那我可以去看一下吗？”
“我住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别看我是个巫祝，但我也是个普通的学生，那个公寓也是普通学生要住的。如果不是我是巫祝，必须要有个人的空间，必然我也在学校里住宿了。”
“但是真的很好奇……我可以去看看吗？”
看着陈雪这颇为好奇，又颇为激动的表情，我真的有些好笑。
看来，陈雪确实迷上了巫女的我，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我。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要抱什么期待。我住的地方称不上脏乱差，但你也找不到特别的地方，说是单调都不为过，连必要的电器和家具都缺少，你到了那里要么坐在电脑椅上，要么就只能坐在床上了。”
“太好了！那今晚我们就去看一下吧？”
“那个地方可是很偏远的，安全上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可别忘了，我可是陈雪啊！”
陈雪像往日一样，轻松地笑着，特别开心，特别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