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夜晚,三只汉子,墙上开个大洞的屋子。
塔尔姆抱着威尔福德的胳膊睡着了,屋子里只剩沃布史拉基则和威尔福德对视着。
人不是夜行性生物,哪怕长着猫耳朵的猫族。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哪个指挥官都不会愿意在黑漆麻乌的夜里打仗的。也正因如此,入了夜,除了偶尔有像鞭炮一样的枪声外,整座城市静的可怕。
“…………”
油灯的灯光摇曳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熄灭了。沃布史拉基盯着面前青年的眸子,威尔福德也不甘示弱,带着一脸包容万物的笑容看着沃布史拉基。
终于,沃布史拉基被看的浑身发毛,忍不住了。
“你们从哪来的?”
“我们啊……我们从北面过来的。”
“哦……”
沃布史拉基点了点头,他左手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右手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根烟出来。然而刚碰到屁股他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捡到过香烟了。
早知道把那个德隆的家伙干掉就好了,当兵的肯定有好货。
沃布史拉基有些懊恼,却不想当时自己被围住时屁滚尿流的表现。
“给,吃点吧。”
一只手伸了过来,沃布史拉基抬起头一看,是威尔福德伸出手递过来一块压缩干粮。
“跑了一天了,饿坏了吧。”
少年蓝色的眸子好像有股独特的魔力,让沃布史拉基看愣了一会儿,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压缩干粮,道了声谢就啃了起来。
压缩干粮甜的发腻,颗粒又大又干,在这种没水的情况下想要咽下肚异常的艰难。沃布史拉基嚼的满嘴都是饼干茬子,嗓子眼感觉好像糊住了一片,难受的要命。好在有这么一块压缩干粮,屋子里的气氛不是那么尴尬了。
“咳……呕……你们……从北面过来的,我也是啊,为什么我来这么一路都没看着你们啊?”
沃布史拉基看着地面,嚼着干粮,随口问到。
“……别的部队不清楚,我们连从罗万诺夫格勒会战结束之后补充了一下补给就被派过来了,之后在库拉尔村的时候我们连被打散了,只剩下我们排的两辆坦克,我坐的是其中一辆。再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我的座车被毁了,排长车找不到了。”
“哦……呕……”
沃布史拉基胡乱的答应着,他正在努力的往下啃着干粮。威尔福德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吃干粮,语气平淡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那你们俩之后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打算,你呢?”
“走一步看一步。话说有水么?”
威尔福德把水壶递了过去,沃布史拉基忍着干渴的感觉灌了一小口,就把水壶还了回去。
“呼……”
沃布史拉基甩了甩头,让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一点。
“睡觉吧,我先守半宿,然后你来。”
“不用了。”威尔福德微笑依然。“我来吧,我不需要睡觉的。”
沃布史拉基先是一愣,然后惨笑了一下。
每个人年轻时都认不清自己的能力,然后做出一系列蠢事。
算了,不要睡得太死,他能守到后半夜就不错了。
抱着今晚要熬夜的心思,沃布史拉基把挎包往地上一放就躺了下去。
………………………………………………………………
沃布史拉基不是自己睡醒的,是被人摇醒的。
他睁开了迷迷糊糊的双眼,眼前一切却是黑糊糊的,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睁开眼睛。
“快起来,情况不对。”
一瞬间,一股子凉意从背后升起,沃布史拉基立刻起身拿起了挎包挎在身上,随后拿起了身旁的工兵铲。
油灯上的火苗早已不翼而飞。借着月光沃布史拉基勉强分辨出了威尔福德和塔尔姆的轮廓。
“怎么了?”
“有人来了。”
威尔福德摇了摇塔尔姆,塔尔姆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爬了起来。
沃布史拉基努力的听着四周,终于,悉悉簇簇的声响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撺掇到墙洞边上,偷偷的望出去,只见一队的黑影从大街上走过。
“巡逻队。”
威尔福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做好准备,一会咱们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
还没问出口,光芒一闪,一声枪响传来。
接着便是又一枪,一枪接着一枪,枪声大作,下面的德隆帝国的巡逻队瞬间倒下几个,然后所有人便在乱七八糟的大街上找掩体躲了进去。
“砰砰砰砰……”
枪声大作,沃布史拉基立刻缩回了窗口。
“怎么回事?!”
沃布史拉基捂着耳朵问威尔福德。
“砰——轰!”
德隆帝国步兵的单兵无后坐力开火了,准确无误的打中了三人所在屋子的隔壁。
“我们隔壁就是游击队。”
“见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叫醒你的时候。”
威尔福德抱着塔尔姆缩在墙根,塔尔姆缩在威尔福德的怀里。
“轰——”
又一发无后坐力炮从炮口飞出,只是这次没那么准了,炮弹穿过了威尔福德他们屋子的大洞轰到了天花板上。
“艹!”
沃布史拉基没工夫管内俩人,他赶快把手护在头顶上,省着被碎石砸到石乐志。
“快离开屋子!”
沃布史拉基跃到威尔福德身边,拽着威尔福德的衣服领子就要走,却没拽动。
“现在走死的更快。”
沃布史拉基回头看着威尔福德的后脑勺。虽然他没看到正脸,但不用想,肯定还是那该死的笑容。
“咚咚咚咚——”
德隆帝国巡逻队的重机枪架好了,伴随着.50子 弹飞出枪膛,隔壁那一屋子游击队的轻机枪和栓动步枪立刻就变得贫弱起来。
看见游击队的火力被压制住了,巡逻队里立刻出来了几个人,奔着三人建筑物就来了。
“那怎么办?”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楼道里,沃布史拉基立刻蹲在了门口,手把住炸碎了一半的门板。
“………………”
威尔福德沾了灰的手摸了摸瑟瑟发抖的塔尔姆的狼耳朵,低头跟他说了句话,塔尔姆便趴在地上向着沃布史拉基爬过去了,然后蹲在了沃布史拉基的旁边。
“从这个房间进去!然后从侧面压制住他们!”
德隆士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塔尔姆尾巴上的毛炸了起来,威尔福德动了。
“砰!”
威尔福德伸脚猛的一踹,门飞了出去,门后的德隆士兵也跟着飞了出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德隆士兵抬起了步枪,然而威尔福德抓住了他步枪的枪口。
“砰砰砰——”
半自动步枪朝天花板开了三枪,然后威尔福德顺势转个身,进了那个步兵的怀里。
“砰砰砰砰——”
威尔福德带着步兵转了一圈,七发弹匣打光,一个德隆步兵倒下了。
随后威尔福德用手肘转身一怼,那个“揽他入怀”的德隆步兵的脖子便向后扭断了,顺势放开了威尔福德和步枪。威尔福德抓住枪口猛的一抡,又一名士兵的脖子断了。
后面的德隆士兵们反应了过来,抬起手里的枪对着威尔福德射击,威尔福德低下头往地上一滚,顺手拾起了刚砸死那名步兵的冲锋枪,对着楼道里的步兵们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走廊里清净了。
“现在快走!”
威尔福德话音刚落,沃布史拉基和塔尔姆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三人各拿起一把枪,戴好德隆士兵的头盔,从二楼一口气跑到了到了一楼大门口。威尔福德一脚踹开门,举枪便射,打了巡逻队一个措手不及。
“砰砰——”
7.62mm步枪弹准确无误的钻入了机枪手的脑壳,让那挺.50重机枪哑了火。
“哒哒哒哒哒哒——”
游击队的轻机枪没了火力压制,立刻挺了起来,朝着重机枪的方向射击。一时间,巡逻队的火力被压制了。
“快走——”
威尔福德一挥手,后面俩人跟上,三人一起冲到了大街上,还没找到掩体,就感受到大地一阵颤动。
“隆隆隆隆——”
“哗啦……”
三人刚刚冲出来的那栋楼一楼大门被顶开了,然后是墙。墙皮和砖瓦一块一块的往下掉,最后整面墙都塌了下来,露出了后面的坦克。
“进旅馆!”
威尔福德大喊,沃布史拉基拉着塔尔姆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哒哒哒哒哒哒……”
坦克前方的机枪开火,威尔福德立刻躲到了一辆废弃卡车的前轮处。在夜视镜里,他那一身科尔玛军装一眼就能看出来。
机枪弹没能打穿汽车的气缸,威尔福德悄悄抬起头,瞄准了机枪的射击孔开了一枪,机枪停火了。
“嗡——”
主炮塔在电机的带动下向着游击队的方向转动,坦克一时没能照顾到威尔福德,他趁着这个空档赶忙钻入了身后的房子。
“轰——”
大地又是一下震颤,地面上的碎石子跟着弹起来了一下。塔尔姆心中微微帮游击队们祈祷一下,就跟着威尔福德和沃布史拉基向楼上跑去。
“我……我们安全了?”
塔尔姆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到。
“大概……”
“空、空、空……”
威尔福德话没说完,就看到远方一道又一道探照灯灯光向空中射去,接着是一道又一道“火鞭”,那是防空炮编织的火力网。
塔尔姆和沃布史拉基向着窗外看去,借着探照灯灯光,他们看到一个又一个黑影在天空中出现,爆炸、火光以及伞花儿,不断的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寂静被打破了。
反攻开始了。
塔尔姆看着正呆,已经反应过来的沃布史拉基拍了一下塔尔姆的肩膀,想让他清醒过来。却不想抬起手,一手红。
沃布史拉基一激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开始确认自己少没少部件。没等他放下心,就听见旁边一声惨嚎。
“啊……”
塔尔姆蜷缩着身子,满脸狰狞,左手死死的捂住右肩。
威尔福德立刻跑到塔尔姆身边把他推倒,放平,检查伤势。
“右手还能动么?”
塔尔姆偷偷抹平了眼角的泪花,摇了摇头。
“有酒么?”
沃布史拉基也摇了摇头。
威尔福德拿着生存刀,划开了塔尔姆肩头布料,只见一个圆洞出现在塔尔姆的肩头。他俯下身去,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然后吐了一点口水进去,泪水立刻涌出了塔尔姆的眼眶。
“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威尔福德吻了一下塔尔姆的额头,嘴里不断的念叨着,然后用力把伤口用纱布包好。
“砰!”
突然,三人所在的房间门被撞开了,沃布史拉基扭过头,眼睛对上了德隆士兵的眼睛。对方也没想到会在这遇上人,反应慢了半拍。
等沃布史拉基反应过来,冲进来的德隆士兵们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他的手指还在死死的扣住扳机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沃布史拉基握枪的手颤抖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开如黑洞一般,满脸惊恐。
“咚咚咚咚——”
开枪的火光暴露了位置,探照灯瞬间打了过来,随后而至的便是枪林弹雨。
“呜哇啊啊啊……”
鼻涕和眼泪再一次占领了沃布史拉基的脸庞,威尔福德只得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示意他匍匐前进。
于是,沃布史拉基跪倒在地上,跟着威尔福德的屁股向前挪着,满脸水光。塔尔姆则趴在威尔福德身上,脚也跟着在地板上来回划,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轰!”
伴随着枪炮声越来越多,威尔福德知道大堆的部队被他们吸引过来了,大概是觉得他们三人是空降来的伞兵吧。
沃布史拉基用袖子抹了抹脸——土灰粘着鼻涕和眼泪还有汗液,已经在他脸上和泥了,但饶是如此也阻止不了他旺盛分泌的体液。
三人缓慢的爬行着,千疮百孔的楼板勉强的提供着掩体。但在探照灯下,三人的行迹暴露无遗。
勉强爬到了楼梯口,威尔福德扶着塔尔姆压低身体跑下楼去,沃布史拉基也跟着涕泗横流的滚了下去。好在暂时离开了窗口,三人安全了一点。
可惜,下到一楼,旅馆的走廊呈现在眼前,到处都是窗户。
“趴下!往后门爬!”
威尔福德往前爬行着,突然,一股灼热感从耳边袭来,火焰从窗口喷入。
喷火器。
威尔福德爬行的速度更快了,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关心身后内位了。
“呼————”
枪林弹雨伴随着火焰,快把塔尔姆的眼睛闪瞎了,但他还是努力的睁着眼睛。他把伤臂放在威尔福德的肩上,然后用自己那条完好的胳膊前进着。
“嘎吱……”
头顶上的声音引起了塔尔姆的注意,只见一根带着火星的木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朝着自己和威尔福德掉下来。
木梁经过了防火处理,不用担心会被点燃,但不代表它已经免疫火焰了。
剧烈的冲击让塔尔姆觉得自己的背部好像被砸断了,他下意识的把住木头想挣脱出来,手却被烫的缩了回去。
“咯咯咯咯……”
另一双手从身后伸来——那是威尔福德的手,火星子从手指缝隙间来回飞舞,但威尔福德没有放手,而是一点点地把木头搬开。
“走走走走走!”
火焰在面前的窗口呼啸着,威尔福德扶着塔尔姆接着往前爬,塔尔姆一只手爬行,另一只手则绕过威尔福德的肩膀,和他另一侧的手扣在一起。
黏糊糊的,有些烫,但是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