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笑容。
槐安守的脸上殊无责备,更无失望。他一如既往庄严慈悲地浅笑着,对雷鸣惊的疑惑早有所料,略扬下颌。
雷鸣惊看了看正在缓慢融化的白色棉花糖,又看了看槐安守,不禁脱口而出:
“为什么?”
槐安守放下茶杯,缓缓摇头,轻轻叹息。
“你们这种太过聪慧的孩子,总是容易钻牛角尖。”
他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块,奖励你的自制自省。”
“少年人,本就是心思敏感脆弱的成长期。得知自己命不久矣,骤然获取超凡能力,在如此强烈而离奇的正负情感刺激下依旧极为理性,还能迅速为今后的人生找到一个高尚的目标,这已经是凤毛麟角。在此之上还能时时自省,常固自知之明,着实难能可贵。事实上,学校是诡异传说的高发地带并非空穴来风,有三成在思春期觉醒的妖怪都或多或少犯过错误,错误有大有小,但都逃不过制裁。”
槐安守停顿片刻,他的嘴角扬得更高,让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令人不寒而栗。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块,奖励你的坦诚真挚。”
雷鸣惊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么做的时候,更不觉得被留在灵薄大梦里的普通人会有什么圆满的结局,但他还是点头记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三块,感谢你不想让我失望。”
“放轻松,小友,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出于某种原因,我最好不要离开亡灵之路,否则会扰乱一些东西。”
“有,我现在在做兼职当家庭教师给人补习数学,学生是个很有趣的小姑娘,她十分不擅长乃至害怕与人交流,对话时会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词汇攻击我,但她自己的真实表现和嘴上的逞强截然相反,无论何时都好像是我要欺负她一样,非常有趣。”
少年把自己白天的经历挑选有趣的地方和槐安守分享,男人听完之后,点点头,双手交握置于桌上,对雷鸣惊认真说道:
“小友,我知道你有一颗强大的心灵,故而很难对纤细脆弱者感同身受。不过我希望你回味一下刚才的感觉,那种被旁人的言语攫取心神的感觉,我不是故意戏弄你,只是这对你而言极为难得,我找不到另一个例子,请你见谅。”
雷鸣惊的表情当即严肃起来。
“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之前的感受与张心竹面对我时的感受,大抵相同?”
“相去不远。”
少年眉头轻锁。
“可我们非亲非故,对她来说我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非要说的更近一些就是继母的儿子,她为什么要在意我的看法?”
槐安守停顿片刻。
“不过这并非是对他人出言不讳的理由,哪怕是作为兄长,你也该好好教育她何为非礼勿言。”
雷鸣惊笑着摇了摇头。
“我算什么兄长,我们只是在法律上有着亲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但我虽非兄长,却是师长,先生说得对,我的确该好好教导她,不过得注意方式方法。我其实是个稍显急躁的人,既然知道了她的感受,那么从今往后我在面对张心竹时会更有耐心,更加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