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卢卡德宅邸坐落于城东郊,跟城北的学院之间差着近二十公里,但欧米伽仅仅用了两分钟就掠过了这段距离。
在看到自家屋顶的时候,欧米伽开始减速,同时在身上套了一层隐形术,以免被屋里的入侵者察觉。
轻轻落在门口,感受着庭院里比起平日单薄得多的法术波动,欧米伽紧握的拳头缝隙中渗出血来。
自己出门的时候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为什么不问一下呢?为什么不再想想?
平了平心绪,欧米伽掏出欧文的手办看了一眼,稍稍安定了一些:欧文虽然此时仍然身处危难,但是尚未丧命,必须抓紧时间。
从指缝间漏下的鲜血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细小的血线缠在大门的门枢上,避免任何开门的响动。
欧米伽拉紧门把手,大门无声的拉开,他轻轻嗅了下门内的气味,皱了眉头,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一步一步的往屋里走着,欧文那熟悉的血腥味也愈发清晰,他很快就来到了后厨门外。
虽说这幢建筑里需要食用熟食的生物只有一个,但厨房却很宽敞,里面从各式魔动力厨具到全套导论到全套刀具,应有尽有。欧米伽平时到全套刀具,应有尽有。
欧米伽平时很少到这里来,但此时他却明显感觉出这个地方不对劲:魔力本应该像空气般弥漫在空间中,可是在欧米伽这样的法师眼中,这里的魔力被不自然的排斥开了,就在他刚把手放在门把上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血族的能力与血液有紧密的关系,真正的血族能感受到一定范围内生物的血液流通情况。此时他能感觉到,门内有两个生物,站着的那个心跳有轻微加速,应该是刚有过一次战斗;另一个躺着的心跳……却是逐渐轻微。
就在他僵住的两秒里,那熟悉的心跳就如同回音般消散,欧米伽再也感觉不到那具身体的血液流动了。
血族的心跳停止,还会有重新搏动的可能,可血仆却不能。
寒意爬上了欧米伽的面庞和四肢,可一股炽热却从胸口蔓延开来,燎得他杀意沸腾。血族的体温像是变温动物,心脏是冷的,可他却觉得自己快要从胸口烧起来了。
突然,欧米伽怔了怔。
在覆满肢体的寒冷和蔓延躯体的炽热之间,一种奇妙,崭新,未曾亲身拥有却无数次从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力量,正悄然觉醒。停下了本来要推门的动作,欧米伽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这种感觉。
少顷,欧米伽似乎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带着怨气嘟囔着:“才不是因为你呢。”
…… ……
“愿您的脚步行于地上,”少女将手指从录音机的按钮上抬起,结束了,“如同行在天上。”
这是她亲手杀掉的第一个黑暗生物,甚至可以说是她亲手杀掉的第一个智慧生物。刀锋刺入对方胸膛时与胸骨的摩擦,对方心脏的搏动,都随着刀柄传回她手上。
夺去目标性命的感觉很奇妙,既有杀死敌人的痛快,又有为主开辟净土的骄傲,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在她的心里毛剌剌的糅成一团,她也解释不了这到底是什么情绪。
将录音机挂回斗篷内侧,少女转头,本想先把「静默之桩」拔出来,清理一下线索,冷不丁地一看,登时渗出一身冷汗:厨房的大门缝里,无端蔓延进来一片寒霜。
他回来了?!
本来已经松弛下来的身体骤然间紧绷如弦,少女的身体不自主的战栗起来。
那个家伙回来了,那个准伯爵级的吸血鬼,此地的主人。
按照守望者网络提供的评估,就是忒修莎教官或者守望者阁下在那人面前也讨不到便宜,两人联手可能才能觅得一线胜机。照理说像她这样的新手,就算天分再高,也要尽快逃离。
但是现在自己已经是避无可避,只能正面应战。
少女一咬舌尖,用疼痛使情绪强行平静下来。现在只能赌一把,如果门外那人在门外就用魔法对我攻击的话,自己就性命攸关了;若是他进门来战,自己还有求生的希望……还有主赐下的恩典。
愿主与我同在,少女在心中暗暗的想道,阿门。
随着“咔嚓”的轻轻响动,大门被向内推开了,森森寒气毫无阻隔的透入,覆着冰霜的少年神情淡漠地盯着少女,看着那双冰蓝色的无情双眸,少女无来由生出一种被猛禽注视的感觉。
“哪来的狂徒,竟敢对阿卢卡德家不敬。”少年的声音仿佛透过千年玄冰传过来般,凛冽而空无,“不知道擅闯私人领土,蓄意杀人是多大的罪过吗?”
少女没有回话,只是把挂在长袍内的圣水瓶拔了出来。圣水瓶肚大口小,头里有一个栓塞,随着拔出来这个动作,栓塞上的连线的拉环哧的一声扯开,少女像抓着木柄手榴弹一样抓着瓶颈,朝着门口丢了过去。
圣水瓶在飞到少年头上附近时猛然爆开,瓶子里的圣水炸出一片水雾,向欧米伽罩了过去。
圣水雾团看起来与凡水无异,可一接触到少年的身体便燃起金色的火焰,将英俊的少年面庞灼烧成黑灰一片。
就在少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准备出手的时候,却见少年咳嗽两声,将口中含着的一口血往前噗地一喷——
血雾与水雾半空相遇,竟燃起一团金光灿烂的火焰,将面前这团对吸血鬼来说犹如死亡之云的水雾抵消的一干二净。
“呵,”身上燃着金焰的少年轻轻吸气,感慨道:“好熟悉的味道啊……咳咳,”话说一半,他又咳出一口血来,往外一喷,将剩下的圣水也抵消掉,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猩红的獠牙:“他喵的圣水味。”
“头回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少年高傲地抬起下巴,俯视着少女,“你是人类吧?”
“你漫画看多……”对于这个问题,少女已经有固定的答案,守望者给他们发了一张小册子,上面记录的都是应急的答案——虽然她连漫画都不知道是什么——可话才说到一半,少年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呵,别在我面前耍小心思,你的心跳,脉搏,呼吸,都向我透露了你的想法。”
少女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没想到自己训练过这么多次,居然还是——
“……居然还真给我诈出来了。”少年似乎有些惊讶的挑了挑刚才被火燎掉的眉毛,他跟着又嘲讽了一句:“这就是你们那边敌后部队的素质吗?”
少女不甘地咬了咬下唇,又是噌的一声,左手再次从斗篷下拽出来一个黑又硬又大的东西,猛地丢了过去。
看着那向自己逼近的椭球状金属飞行物,欧米伽吐出了这时最应景的一个单词:
“fxxk。”
特制手榴弹几乎就在少年脸前爆开,大量金属破片深深楔入他的身体;爆炸将他将将长好的头颅掀开,胸腔撕裂;击波把他狠狠地怼到了墙上。
少女刚才为了避开弹片躲进实木桌下,此时见一击得手,岂会甘休。她左手再次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微微伏下上身,以猎豹突袭之势冲出桌底。
少女左手在前,刀尖直指对方咽喉;右手在侧,随时准备以后招压制,这一击灌注了少女全部的精气,可谓是神完气足,正是绝杀。
可就在少女掠至少年前方时,她看见少年被爆炸灼焦的嘴微微扭曲,绽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好!”少女心头一紧,欲收住身形,可是却来不及——
“嘣。”一声肉体与实体碰撞的闷响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倒飞而出,少女踉跄了两步,满脸惊骇地靠在墙壁上。
此时的少年,被严严实实地保护在一层半球形的寒冰屏障里,他的身体以远超刚才的速度恢复着,只见他伸出手,叩了叩面前的冰墙,露出了夹杂着无奈和自嘲的笑。
“才不是因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