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是能量供应突然中止，还是活金属里的计算模块被黑了？”亚当斯随口说道，逻辑分析部分是由豆豆负责的，他一个有机生物也没必要与人工智能在这方面相比较，这种先天性差异是真没办法，亚当斯再怎么尝试也比不过的。
所以说他的职责是用碳基生物特有的跳脱思维和想象力做出一堆天知道有没有逻辑可不可能的猜想，从而为豆豆的逻辑推断提供方向。
豆豆没有回话，亚当斯清楚它是进入工作状态了，相处了这么久，豆豆这工作狂的性格亚当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他保持着豆豆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但……这种古老帝国全盛时期的设备，谁又能入侵呢？”联合国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力破解上古文明的通讯协议，更不要说解密难度更高，编码更复杂的军用活金属了。有能力做到这些的，以亚当斯的知识面来讲，也就只有那些古老帝国了——也可能是天知道哪里跑出来的未知势力，但这种情况难以用逻辑推理，所以暂时先搁在一边。
现在能确定的是，对环带的轨道轰炸与炮台被摧毁是同一时间。如果炮台先被摧毁，那在炮台遭到破坏与轨道轰炸发生之间的一段时间里，为何古老帝国不将星环防御设备给修复。而如果炮台是在轨道轰炸后才被摧毁，那古老帝国留下来的监控阵列是干什么吃的？！
根据记录，古老帝国在战争结束后离开了星环，并制作了太空中的“星辰”，也就是环带监控系统。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这个监控系统是按照军用标准设计（科技丢失后的标准）的，拥有星空壁垒级的攻击防御与探测能力。如果说炮台是在这一系统修建完成后才被摧毁，那就无法解释为何监控系统不进行阻拦或是攻击了。
还有一个小小的，不太可靠的证明——星环土著的历史记载与宗教典籍中都声称，在“神灵”离开后的数年，整个星环都风平浪静，万物生长。
按理说，要摧毁一座活金属炮台自然是应该发出很大的响动的，如果本地土著并没有观测到太明显的变化，那就说明这一事件确实应该不在此时间点发生。之所以这条证据的可靠性不如另外几条，并非是其逻辑上有漏洞或是说牵强附会，只是单纯的因为原始文明的历史记载不太准确，可能会有些偏差罢了。
但换个角度来想，这么大一件事，如果它的确发生了，要是一丁点记录都留不下来那才难以理解吧。
豆豆的终端传来一声嗡鸣，然后便是一段文字发送到亚当斯的芯片里。豆豆在干活儿的时候就是这样，连一点说话的计算力都不想占用。
“圣典？”亚当斯有些不确定地复述了一遍，天知道豆豆找上古帝国的信息时怎么会想到去翻查当地文明的历史记录，但出于对豆豆的信任，亚当斯还是读了读。毕竟根据以往的经验，为了照顾亚当斯讨厌读长篇枯燥文字的特性，豆豆都会把信息给简化一下，使其更容易理解一些。
亚当斯实际上自己也翻过这些次级文明的宗教典籍，但主要是有关创始还有神明的部分，其它地方他都是下意识省略过去的，所以说豆豆发来的这段他并没有读过。
那是一段有关地狱与恶魔的描述，当然在本地人的文化当中它实际上并不叫这个名儿，而且那所谓的“地狱”在当地传说中实际上是在天上的（宗教信仰在进入航天时代后受到重大打击的原因之一），而众神居所反而在地面，但亚当斯作为一个人类还是更习惯用这些人类语意译过来的名词。
硬要说的话，这里的“地狱”和“天堂”更应该用不特指方位的“hell”以及“hea*ven”更为准确，但亚当斯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行了，也懒得计较这些没什么用的细枝末节。
亚当斯看向了文章中对所谓恶魔的描述，那部分被红笔圈了一圈，然后旁边还有一个黄色的滑稽——豆豆通常情况在工作的时候都不会分心做这种与正事无关的行为的，这个滑稽的出现只能说明一点，搞笑在豆豆的优先级列表中与工作同等重要。
集中注意力把那个滑稽从自己的意识海当中扔出去，亚当斯继续阅读着。
在大多数文明的故事中，承担恶魔角色的生物基本都是所有被畏惧，被厌恶特质的集合体。人类传说中的恶魔残暴血腥，身上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带来死亡……这些都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本能上惧怕的特质，灼烧身体的火焰，死亡以及痛苦折磨，这些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万恶的“恶魔”形象。
然后现在亚当斯读的是个啥玩意儿？！利尔达树人惧怕几何体？植物生命本能畏惧为其提供光合作用阳光的天空？植物害怕深褐色的泥土？这不是扯淡吗？
而且另外三族的宗教典籍中的恶魔形态也与其相似，这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瞎编的。
银河系外，无尽深空。
隐隐的红光熄灭了，庞大的黑色太空建筑群在漆黑一片的宇宙中看起来跟不存在似的——虽然哪怕红光还在，屏蔽器与干扰器也能屏蔽掉绝大多数观察者的视线，至少，银河系里那些处于衰落期的文明是不可能发现这里的。
休眠并不意味着停机，更不意味着彻底停止运转。大量“小小”的太空设备在星空中穿梭着，为巨大的太空构造体进行着必要的日常维护。这些构造体并不遵循星河中常见的流线型设计，而是一些巨大的几何体。实际上流线型飞船在设计上并没有任何优越性，这只是曾是行星级文明的思维惯性导致而已。
很明显，构造体的主人并没有这种思维惯性。
事实上那些太空设备也并不小，只是与这庞大的，无序的太空站相比小了些，与常规文明的战舰相比，这也是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