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劫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千珑只感觉头脑发昏,眼中的世界似乎被覆盖上一层浓厚的黑幕,变得如梦境般模糊不定,似伪似真,双腿好似失去了支点,她当下几乎站立不稳,勉强辅助墙壁才站住。
“永劫,他……去哪了?”
千珑的双唇抖的很厉害,声音中的悲戚几乎阻挡不住的溢出来。
“这是他留下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无心长老从袖管中取出一封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纸,递给千珑,然后便转过身去,不忍心再去看少女的脸。
他已经派出了很多人手去四处寻找永劫,但却杳无音讯,他业明白,若千珑得知这事后内心将会遭到多么严重的打击,可惜造化弄人,永劫才刚刚离开,千珑就返回了寺院,或许这就是命数吧。
那纸上只歪歪草草地写了一句话,拙劣的笔迹一眼就能看出主人的性格。
——师傅,师兄还有师姐们,我下山去找千珑了,你们不要担心,我一定会找到她。
“这个笨蛋,他怎么能傻到这种地步!”
千珑紧咬贝齿,桃色的嘴唇咬破了都浑然不知,丝丝娟红渗出来了。
她是又气又急,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那傻小子狠狠地揍他一顿。
现在情况已是如此艰难,沐月重伤昏迷,混沌也陷入深度睡眠,图斯曼人的铁蹄已经踏进了凤凰城,再过不了多久整个烈阳国都会陷入一片混乱中,他却偏偏这个时候走丢……还找自己,倒头来不还是自己找他吗?
千珑的原意是希望自己的离开能够激励到那个孩子,让他能早日成熟,懂事,让他以自己为目标能够不断地提升自己,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躲懒耍滑,只知贪玩享乐。等到有朝一日他真正成为强者后,自己就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他的努力。
这种做法并不是千珑的一时兴起,而是她的亲身经历,过去,一位伟大的星龙曾路过龙乡,对年幼的自己留下了那样一番话。
——等到你成为真正的星空龙时,我就会重新出现在你面前。
因为有了这句话,才有了后来的净天者拉法尔,所以千珑想如法炮制,想借此激励永劫。
可是,千珑高估了永劫的心性,他始终还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啊。
“老师。”
千珑深吸口气,轻轻合拢双眸,长长的羽睫泛着阳光的色泽,金银色盈盈的眼眸中泛着如水的温光,她很认真,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老师,开口。
“这些都是我的错,放过鬼刀,是因为我原本不是人,无法做到与人那般感同身受,而且我也不相信您真的不知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您不必在我面前伪装……我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如何斗得过那样单剑屠城的杀人魔呢?”
无心长老缄默着,没有否认这些,因为他的确早就知道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鬼刀的身份,更知道他如今就在千珑背上的黑刀里。
“您说过,希望我自己去寻找想要的答案,离开寺院的这些日子,我想通了很多事,我觉得到这个世界上来,绝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像您这样……怀有一身绝技,却枯坐山林间沉迷于霞光色,我做不到。”
“妮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无心长老现在不太想做知心大师,直接问少女道。
“我要救沐月。”
“她与你,不过是几面之缘,而且她是烈阳公主,林氏最后的血脉,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站在她的身边,你要承受多么大的风险……会有多少人马觊觎你们的项上人头?你知道吗?你能理解被全世界最强大的帝国追杀是怎样可怕的一件事吗?”
“我不怕,我就是要保她。”
千珑的回答不带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黄金的眼眸深处闪烁的是青色的神辉,少女绝美的容颜上谱写出曲谱只有两个字,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意。
无心长老不由呆住了,那个向来玩世不恭,从不把人类,甚至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孩……有朝一日也会为了他人而不惜性命。
……呵呵,命途,万灵的命途,一切都在那些人的计算之中吗?
千年以前,天启四骑士为人间带来浩劫,有那么一个小女娃,自东方而来,挥舞着炽烈的辉焰圣剑,力斩四骑,一剑断红月,为世界开辟新的黎明。
现在,或许是一个时代的暴走,一个终结,巨龙陨落,转世为倾国倾城的那少女,有朝一日终会重新复苏,振开那撼动天际的巨翼,吞星吐月,傲视天地。
你……千珑,又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好吧。”
“我告诉你,救她的方法。”
……
——焱哥哥,焱哥哥!
“沐月,有没有好好听话?”
身着铠甲的少年颇有些无奈地将那个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小女孩拥入怀中
——嗯,嗯!焱哥哥,你来教我用剑吧,你上次答应过我下次回宫的时候就会教我的!”
“公主殿下,不要闹,大皇子殿下有军务要事呢。”
从后面走过来一位穿着绿杉长裙的知性女子。
“真是辛苦你照顾她了,凉姨。”少年站起身来很是真诚地说着“今后还要你多费心。”
“殿下言重了。”
她把沐月从少年的怀抱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公主呀,让凉姨教你好不好?”
“不,不嘛,我就要让焱哥哥教我,我就是喜欢焱哥哥!”
年仅五岁的小姑娘在女人的怀中拳打脚踢地挣扎着,却一动也不得动,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她的哥哥走出了那道她永远都不可触及的宫门。
“等我回来,回来后我一定教你,沐月。”
…….
昏迷了足足十多天后,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觉得脑袋里像被灌了铅般沉重,朦胧之间似乎又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沐月想要起身却在那瞬间眼前一黑又躺倒下去,视线变得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她昏迷了实在太久,意识虽苏醒,但僵化的四肢却还没有恢复。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等到沐月第二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终于能够动了。
她艰难地坐起身,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处布置很简陋的平民居,干净的石墙,敞亮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个青铜鼎,袅袅青烟从中升起,敞开的窗边木帘随风摇曳,檀香沁人心脾,窗外的阳光暖和而温馨。
“这里是哪?”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虽然又多睡了一会儿,但沐月的头脑还是处于一片混乱中,猛然间她好似触电般地惊叫一声,抱起双臂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的事情。
——父皇倒在血泊中,而杀了他的人,正是她的大皇兄,焱。
为什么这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一场梦境,对吧?
“哈哈,哈……一定是假的,一定——”
她像个神经病般的自顾自傻笑着,自我安慰着,但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却被强行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一样诡异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在她的眼前,额头的位置竟然出现了一撮雪花,真是奇怪呀,屋子里怎么会下雪呢?
异样的不祥之感电流般传遍沐月的全身,于是她狐疑地抬手去抓那捧雪花,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什么雪,而是……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