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西斯廷王国边境的维苏威行省,一直无法处于正规军队的有效保护之中。并非以军事实力见长的西斯廷王国,对边境地区并非采取的是传统意义上边防军编制。
名义上的边境并非是以武力的统治范围所决定的,而是由当地的居民充当第一线的防卫,如果碰到真正的大规模入侵那么就只能任由边陲的城镇充当武装冲突的缓冲带。
直到西斯廷王国在半月之后收到并且确认的入侵的消息,那时才会派遣直系的军官抵达相应区域组织有效的抵抗。
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就必须有当地人充当先遣部队的决定,而实际上就是数万人充当的牺牲品。这是位于黯蔷薇区的政客们心知肚明的。但是直到灾难发生的那个时刻,所有的平民对这一切都是一无所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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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就像是焚尽一切的火焰。
在夜晚看来,被火光映照的天空就像是白昼一样。
就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我刚刚从梦境之中惊醒。然后就看到了这不祥的景象。
此刻看来就像是噩梦一般。现在炽热的橘红色的光就附着在距离视野不远处的森林里。
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吵醒的我,这就是马上能见到的景象。
一路上都能闻到什么东西被烧焦的恶臭,如果仔细想想就能知道那是鸟类的尸体被烤成碳化的气味。
再晚一点的时候就能够看到谁家的草垛被点燃了。这样下去很快什么东西都不会剩下了吧,于是有什么人去救火,我想,那应该是他的房子吧。被自己的家被烧着了一定很着急吧。
然后我亲眼看到那个人被压倒在烧着的房梁地下,那个人一定是没救了吧。
就算是再缺乏常识的人都知道要将手远离火焰。为什么有人会这么笨呢。就算可能会死也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无法理解。
正如我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火势蔓延的这么快一样。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不需要去理解。只需要记住再站在这里马上就会死。
于是,我开始奔跑。
往感到冰凉的地方奔跑。
那里有可供呼吸的空气。
好热,好烫。就像是被烫伤一样。行走会被灼烧,呼吸都感到困难。
熟悉的地方,房屋。都变成了炽热的怪物。
这些可怕的景象让我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听到了呼唤大家的声音。火势太大了,声音都被燃烧的声音给阻拦了。
一度我都以为那是幻觉,但是那却是真的。
因为那个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却不曾间断。
在火海之中的我别无选择,只有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终于,跑到了一处可以隔绝所有火势的地方。因为那里是田地,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被烧着的东西。
基本上所有能够从大火之中逃生的人都在这里了吧。
组织起这么多人的男人叫做杰夫,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能够马上反应过来,并且还有一定声望的人就自然成为了民众依靠的对象。
与大多数人还没有从灾难发生的惊恐之中反应过来不同,他镇定的指挥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过了一会之后,再也没有人聚过来了。也就是说,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就是活下来的全部了。剩下的人就在这场夜晚的大火之中丧生了。
哭泣的声音始终没有中断。
想必是还没能接受刚刚发生的事实吧。
头脑充满了混乱。
然后,就被推上了一辆马车。
我想,这次的大火只是一场灾难的开端吧。明明大家还在好好地活着,但是却互相推搡,谩骂。
就算是刚才的灾难完全出乎意料,那么他们现在又在争吵些什么呢?
完全没来得及,就被迫乘上了这架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马车。
我坐上这架马车。
身后满是熟悉的面孔。
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今后无法再相见了。
熟悉的生活马上就要离我远去了。在我还没能察觉到发生什么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啊啊,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吧。
这是没有办法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就像,今晚许多人的命运被改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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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少女看清了一张张被死亡恐惧冲淡情感的脸。
在泥泞的狭窄道路上,一辆被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正在疾驰而过。
车轮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这是轴承被重量折磨所发出的哀嚎。
马车夫丝毫没有顾及到这些细节的闲暇,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车货”不在今天晚上之前送到下一个城镇,都会以不留声息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每路过一个坑洼,里面的人都会发出闷哼。这辆平时只是被用来装货物的马车,现在正在以出人意料,完全超出负荷的密度挤满了人。
一股异常的压抑感笼罩着这辆马车上的所有人,散发出比空气更为窒息的绝望感。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彼此之间认识的人也仅仅只是将身体靠得更紧,没有多余的话语。
在靠近车尾的位置上,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蜷缩到角落之中。
加之粗麻制的斗篷将脸都盖住,根本看不清样貌。
她的目光,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涣散,也没有被无谓的感伤所传染。有的只是,用坚定的眼光死死盯住后面的道路。
在面对即将到来的不幸命运,人分为三种,第一种,已经丧失一切理智渴求被解救的希望到来;第二种,完全在打击面前丧失思考能力,完全听从他人的安排;第三种,将痛苦化为冷静的镇定剂,不会放弃哪怕一丝希望。
这条可以说是从未有人走过的偏僻小路长满了杂草,对于慌不择路的人来说这就是为数不多可以避开所有哨所的道路。但是,慌乱之中就同样会发生许多预料之外的状况。
就比如,车轮和车体的连接处马上就要断开,但是却忘记加固。就比如,沉闷而迅疾的马蹄声就要接近。就比如,马上要通过的这处山路到底适不适合如此重量的马车通过。这些事情,完全就没有被考虑在内。
也就是说,在昨晚的大火之后只剩下这么多的人坐上了马车。然后烧掉村落的人就即刻跟了上来。
本来,就没有机会逃掉。
本来,就是垂死挣扎。
说到底,只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仓皇做出的决定而已。缺乏达成目标所必须的周密性和可行性。
“马上……就要来了。”
在湿润的寒风中,少女幼小的身躯不禁颤抖。这条昏暗的道路上,即将通向马上就要坠落的现实。
她没有后悔坐上这趟末班车,因为除此之外她的选择也并不多。
“比起坐以待毙,还不如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做好。希望是天神给予那些有准备的人的。”
“母亲……”
突然,整辆马车散架了。没有什么征兆,因此发生的时候也来不及反应。
而且正不巧的是,这里是一处悬崖。
首先轮轴上的轮子往悬崖的一侧失去原本位子的滚了下去。在地上摩擦带起刺目的火花。
接着失去重心的人们滚到另外一侧,再也没有停下的马车就这样被带入不知道有多深的峡谷之中。
悬崖上就连一处凸起也没有,想要刚好落在上面捡回一条命显然是不可能的。是彻彻底底不留任何情面的绝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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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怎么样到这样的地方来的呢?完全不知道。只记得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下坠了。座在马车后面的我要即将要和整车的人一起下坠的时候就已经被甩了出去,拜此所赐,我不用和那群已经完全掉下悬崖的人一样死掉了。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非常好运,刚好落在一块凸起的石头边上。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死死抓住边缘。
但是,年幼的我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仅仅只是抓住边缘就耗尽了所有力量。剩余的力量根本不能够将身体托入上面的平台。
必须想办法,不然掉下去的话肯定会死掉的。
死掉……
就这样死掉吗。
从出生以来只是跟着大家一起逃命,过着慌乱而随波追流生活的我马上就要和刚才那群人一样死掉了。
要说的话,比起还没反应过来就掉下去的人们在手还能支持体重的这段时间我还能思考发生了些什么。上天给我的运气只有这么一点点了。
不过,也还是要感谢。内心不忘感谢,这是我在这样的生活之中学到的。
就算想要抓住,手指也办不到了。
……
……
……
就这样死掉真的好吗?
内心传来不是我的声音。
因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想要活下去。不想就这么死掉。”
不是我的声音再次从心底传来。
“活下去,只要相信就能够做到。”
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要幻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
只要松手就可以了,因为已经没有力气了。
“为什么做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只是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活下去就能够办到了吧。”
是谁?
“无法做出决定的人永远只是小人物而已,永远依靠他人而活!”
居然敢这么说我。并非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那傲慢的语气。
不留一丝情面,像是要把我这个人看穿一样。
“哼,察觉到了嘛。那就试试看吧。”
双手的力气不止是一分,而是成倍的增加了。
并非是因为刚才的话语,一直都全力攀附在边上的的我一定是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够做到的。
“不对,这毫无疑问就是你。”
就像是我的分身一样,在关键的时候给予支持。
所以,才有力气爬上去。本来毫无疑问我现在应该成为另一幅破破烂烂的样子的。
摆脱了死亡的命运。
而我,是依靠从双手延伸出去的力量做到的。
“好漂亮。”
并非是过誉,而是发自内心的赞扬。
就如同银白色的金属一样。
注视着我的双手,就在刚刚,我把最重要的东西抓住了。
现在,它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闪闪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啊,我以后也能依靠这双手活下去吗。
我站起身来,不再留恋这个地方,向原本应该到达的目的地走去。
那里,绝对有只属于我的未来。